慕蓁是被雷声吵醒的。
她原本睡得很熟,无奈雷声实在太大,硬是把她的神魂从梦境中薅了出来。迷迷糊糊间,慕蓁还以为自己在灵隐山,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经哈欠连天地爬起来关窗。
摸窗栓摸了个空,她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天空早已阴云密布,雷声近在咫尺。她睁开眼时甚至觉得眼前昏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隔了许久才发现,那原来是遮天蔽日的黑蚀。
大鸟还躺原来的地方,先前分明已经消失了的黑蚀又一次缠绕在它的身上,它紧闭着眼睛,只有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慕蓁一个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小白!”
她飞奔到大鸟身侧,用力摇了摇它的身体,试图将它唤醒,却无济于事。它似乎陷入到了某种无法自拔的噩梦中,明明没有睁眼,身上的黑蚀却越发浓郁。
大海发出不祥的咆哮声,空中电闪雷鸣,一场雷劫似乎已经蓄势待发。
慕蓁急得团团转。雷劫不是精准定位,而是范围伤害,一旦落下,目标方圆十里之内都有可能遭到雷击,因此修士历劫时都会尽量选择空旷无人的地方,以免伤及无辜。
悲催的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只是一个小岛礁,土地面积非常小,而且四面环海,无处可逃。一旦雷落下来,慕蓁也跑不掉。
她环视一圈,绝望地发现留给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也被这甩不掉的雷云激出了怨气,一怒之下破口大骂:“这天杀的雷劫,你是杀了它全家还是撞破它杀了别人全家?追着你不放就算了,连我也要一起劈!”
话音刚落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仿佛一个警告。
慕蓁心一横,干脆站在大鸟面前,张开双臂,朝着高空大喊:“既然你不打算管无辜者的死活,那干脆直接劈死我好了,反正我在这岛上也跑不掉!”
刹那间,电光劈开云层,将整片海域照得犹如白昼。
慕蓁吓得本能闭上了眼,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雷电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落在了岛屿之外的海面。
紧接着,又是几声震雷接踵而来,但无一例外全都劈在了海上。
慕蓁:“……?”
她有些迷茫。
难不成天道被她说动了,要对她网开一面?
不知道是天雷动静太大还是她刚刚喊的过于大声,大鸟挣扎了一下,终于撑开了眼皮。
它抬起头颅,在看清面前景象的时候微微一愣。
大雨瓢泼直下,少女站在它面前,双臂张开,红衣和发辫被大风吹起,犹如振翅欲飞的鹰。
苍穹深黑,将如火的红衣烙进它的眼底。
它大概是在扶桑树中睡得太久了,以至于竟觉得这红色有些刺眼。
它们一族被视为魔物,万年前就遭受人族围剿,以至灭绝。如今天堑已立,在天道法则的干预和监视下,它的力量一旦泄露,就会引来天道的劫雷。
当年族人们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将最年轻的一位后代封印在扶桑树中,只为了存续族群的血脉,等待苏醒的时机。
没想到封印不知为何提前解除了,它被强行从沉睡中唤醒,刚从扶桑树中爬出来,尚未熟悉如何掌控和收敛自己的力量,就被天道追杀了一路。
它受了伤,东躲西藏,一路逃亡,本以为天道留给它的只有一条绝路。
直到遇见慕蓁。
原来世上竟真有这样的人,如烈阳一般,耀眼得仿佛能令这世上所有阴影都自惭形秽。
海域上空雷电交加,风雨如晦,雷云怒吼着降下劫雷,却不知怎的,没有一道落在慕蓁的身边。电光如龙蛇,纷纷蜿蜒着冲入海平线,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只有海里的鱼倒了霉,翻涌的海浪里时不时浮起两条被电翻了肚子的鱼,死不瞑目地漂浮在海面上。
它迟钝地想起来,在慕蓁身边的这几天,劫雷的确没有追来。
起初它以为是自己化形成功,隐藏了身上的气息和力量,所以才避开了天道审视。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小白?”慕蓁似有所感,回过头来,“你醒得正好,你看见了吗?我好像说服天道不劈咱们了……”
大鸟安静地看着她,不知为何,慕蓁觉得它似乎格外平静。
它匍匐在地上,仰视着少女的身影,就像瞻仰一轮太阳。
慕蓁惊奇地发现,它身上的黑蚀又消失了。
它第一次如此端正地站在地面上,修长的脖颈微微低垂,羽毛洁白如雪,犹如神鸟一般优雅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