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自然也是在二丫家里吃的。老渔民用网捞上来的那几条小鱼显然不够当晚餐,慕蓁干脆把储物戒里的干粮都拿了出来,虽然不算什么珍馐,好歹让一家人吃了一顿真正意义上的饱饭。
二丫对她先前拿出来的红豆酥念念不忘,又不好意思开口,整顿饭都眼巴巴地盯着慕蓁看,仿佛在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慕蓁哭笑不得,从储物戒里翻出了最后的几块红豆酥,推给了女孩。她自己困得实在没胃口,只吃了两个白面馒头,就打着哈欠,独自进了卧室,一头栽倒在地铺上。
她累得狠了,没怎么挣扎就进入了梦乡,竟然还做了个梦。
这次她难得没梦见太久远的事情,而是梦见了自己在魔域的过往。
那大概是她在魔域待了好几年以后发生的事情,慕蓁在魔域修了座青砖黛瓦的院子,院外种了几株桃花。
魔域不比九州,这里没有太阳,土壤贫瘠,桃花很不容易种,她费了不少心思,才用灵力勉强养活了这么几棵。
魔域没有日夜和四季,在灵力的滋养下,桃花终年盛放着,花期永不衰败。慕蓁平日里没事做,就躺在小院的美人榻上喝酒——酒也是她自己酿的。
后来,那个人就来了。
慕蓁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把酒坛递给他,眯了眯眼,笑着说:“你来了。”
那人没接:“喝酒误事。”
“偶尔喝两口嘛。”她把酒坛塞进他怀里,“我花了好长时间才酿成的,赏个脸呗,魔皇大人?”
对方被迫接下了酒坛,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片刻,最终也学着她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口。
半口下去,从没喝过酒的人被呛得直咳嗽,慕蓁把酒坛抢了回来,笑得直不起腰。
熏风卷过落英,满目的桃花瓣汇成涓流,裹挟着画面远去。
慕蓁模模糊糊地醒了。
她的思绪还没从梦乡里完全抽离,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觉得自己还躺在魔域的小院里,美人榻上铺了厚实的毛毯和鹅绒,又软又舒服。
……等会。
她好像隐约记得,自己是在打地铺来着?
草席有这么软吗?
慕蓁感到些许狐疑,但困顿的脑子还犯着迷糊,只疑心是做梦带来的错觉,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一秒,她倏地睁开了眼。
不是错觉。
她身边躺着个人!
慕蓁彻底清醒,犹如爪子沾到了水的猫,蹭的一下从床上起飞了——不过没飞出去。
她的腰上挂着只手,本来只是随意搭在她身上,她这一挣动,那手就跟捆仙索似的一下子收紧了,把她箍得牢牢的。
慕蓁气急败坏。
难怪她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这么一闹腾,手的主人也醒了,躺在她跟前的聂云嵬睁着一对纯黑的瞳仁,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
“你……”慕蓁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聂云嵬平静地纠正:“是你在我的床上。”
慕蓁:“……”
她借着月色低头一看,果然,她的视角很高,这并不是打地铺应该的视角。
这下轮到慕蓁茫然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段时间她已经进化出梦游的能力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有些心虚,用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可以喊我一声,我睡得一向很浅,会听见的……”
聂云嵬:“是我把你抱上来的。”
慕蓁:“……”
揉太阳穴的动作停了,巨大的疑惑和茫然包裹了她。
她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聂云嵬见她不语,又补充了一句:“你睡得很死,一点也没有发现。”
慕蓁:“………………”
慕蓁现在脑子很混乱。
她一会儿想质问聂云嵬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一会儿又想她现在警惕性怎么会变得如此低,居然整个人被移动了都毫无察觉,要是过去在魔域,这足够她死上几百次。
是她现在的状态太松懈,还是她的身体和精力太差,已经完全无法支撑她日常行为需要的能耗了?
过了半晌,她艰涩且困难地试图重启大脑:“这不是重点……你先把手放开。”
聂云嵬的手臂又勒紧了一些,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答案。
慕蓁气笑了:这小崽子气性还不小。
那种把猎物紧紧咬住不松口的本能,好像刻在他的骨子里似的,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发挥作用。
“你这样勒着,我喘不上气,”硬的不行,慕蓁只能来软的,放缓了声线同他商量,“我是个病人,很脆弱的,你这样我不舒服……行行好,高抬贵手呗?”
夜色寂静,她压低的声音格外清晰,尾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些微沙哑和慵懒,像一把钩子。
聂云嵬的睫毛动了一下,过了一会,他松开了手。
眼看这招有效,慕蓁大喜过望,连忙从被子里挣脱出去,在床上坐了起来。
“多谢您老手下留情啊,”她揉着被压酸的腰,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