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白昼渐短,蜀州很快入了夜。
今晚他们要查探齐峰口中所说的怪声,因此没人入睡,除了已经回白帝城的夙秋,其他人都聚在齐峰的房间内。
“师姐,”殷如英靠在门边,目光时不时扫过聂云嵬,神色微沉,“你对这个凡人是不是有些太纵容了?”
慕蓁:“有吗?”
殷如英蹙着如烟的眉,抬起一双盈满水雾的杏眼看她,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自从有了这个凡人,师姐处处都带着他,先是去昆州,又是来蜀州,他还和师姐住在一处院子里。”她说道,“他究竟给师姐下了什么迷魂药?”
慕蓁打了个哈哈,小声道:“这次是意外,师妹,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暂时稳住他,等我们从御兽宗离开,我就把他送回灵隐山……”
殷如英忽然打断她:“师姐。”
屋内的灯火晃了一下,在她的眼中勾出一圈暗色,冰冷的兽瞳微微收缩。“他到底是什么人?”
慕蓁的话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几声沉闷的敲击声在屋里响了起来,中断了她们的谈话。
笃、笃、笃。
和齐峰说的一样,那声音非常规律,像是一种富有节奏的脚步或是鼓点。齐峰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用手紧紧抓着金鬃雄狮蓬松的鬃毛,压着嗓子说道:“那声音来了!你们听见了吗?”
慕蓁眨眨眼,假装没看见殷如英探究的眼神,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听见了。”
白天他们没有上锁,书房的大门依旧敞开着,门里黑洞洞的,仿佛藏着什么深不可测的秘密。齐峰战战兢兢地跟在慕蓁身后,正要伸手去点亮灵灯,就被慕蓁阻止。
她对身后的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手里的油灯也一并塞进齐峰怀里,摸着黑走了进去。
那怪声依然持续不断地响着,不急不缓,好似夜半的更漏和滴水声,在一片死寂的夜里凌迟着每个人的神经。慕蓁贴着墙,一点点摸索过去,终于在一面墙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小块荧光的墙砖。
它被挡在书架背后,除却散发着微微的红光以外,外表和其他墙砖完全无二,若非夜里光线暗淡,根本不可能察觉它的存在。慕蓁伸手敲了敲那面墙,果不其然,墙体传来的回响很清脆,说明墙后是空的。
齐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举着油灯凑近了墙,说道:“所以,一直在发出动静的就是这玩意?”
固体传播声音比空气更快,这面墙连接着齐峰的卧室,因此传出声音时就仿佛四面环绕一般,这才令人有“闹鬼”的错觉。
“这是扇暗门吗?还是结界?御兽宗居然还有别的暗门,我以为地底下藏的那个暗道就已经够隐蔽的了……”齐峰好奇地伸手按了按那块发光的墙砖,墙壁纹丝不动,“但是,怎么打开呢?”
慕蓁问:“你之前从来没发现过它的存在吗?”
“没有。”齐峰摇头,“以前晚上我也不是没进过书房,可是这东西从来没有发过光!”
慕蓁若有所思。
先前明明没有动静,直到最近才忽然每夜发出警示声,这种感觉就像是……
滴、滴、滴。
好巧不巧,在一片有节奏的敲击声中,忽然响起几声不和谐的短促响动。齐峰愣了一下,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玉简,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又忘记给玉简充能了,没灵力了……”
慕蓁眼前一亮:“你说得对。”
齐峰手里捞着玉简,满脸茫然:“呃……的确,我是应该给玉简充能了?”
“我先前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御兽宗和妖族的‘契约’不被发现的同时,又能保证它的传承。”慕蓁摸了摸面前的墙,“这就是答案。”
御兽宗设计了一种结界,必须由历代宗主通过某种特定的手段定期给它充能。如果宗门发生了变故,导致宗主之位没能按照正常的程序传承下去,无人充能,到达一定的时间之后,结界就会发出警示。
如若还有能够符合打开结界条件的人存在,那么经过充能之后,这扇暗门依旧能够正常打开。
齐峰摸着那块发光的墙砖,见没有反应,又伸手拍了拍:“那要是有人强行破门怎么办?”
“当然是,砰——”殷如英语气轻柔地说,“直接爆炸呀。”
蹭的一下,齐峰瞬间从墙边蹦了出去,恨不得离它十万八千米远。
“也没那么夸张。”慕蓁无奈地说,“不过既然它的存在是为了保守秘密,那必然会设计某种自毁程序,防止不该进入的人进去。”
“那怎么办?”齐峰颓然地说,“刚回御兽宗那会儿,我就在宗主府里里外外搜刮过一遍了,我爹什么也没留给我,我连你们说的‘契约’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怎么给这东西充能了……我真的要动手吗?这玩意不会真炸了吧?要是炸了的话会不会连宗主府也……”
他焦虑的絮絮叨叨还没说完,忽然听见咔哒一声,那催命似的警报声停了。
齐峰错愕地转过头,只见殷如英站在墙面前,手中还按着那块发光的墙砖。
“我就是妖修。”殷如英满面无辜地看着他,“既然这暗门里的东西和妖族有关,我来开门不是理所应当吗?”
灵力从她的手中渡进结界,很快,墙砖从红光转成了绿光。仿佛识别到了她的身份,墙缝中传来几声石料研磨的响动,紧接着,整面墙竟然在他们面前向内凹陷进去,墙砖犹如一块块榫卯相合的机关,层层向内打开。
一条崭新的、通往地底的台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齐峰莫名其妙地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