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简晕头转向地跟着她跑了一路,这时候大脑才反应过来,惊讶道:“你……也从凡人界来吗?”
“是啊。”慕蓁点头,“以前没进书院的时候,我和师兄也一直都在人界游历。”
她托着腮,颇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还是人界好玩。灵隐山虽然很好,可是太无趣了,也没有凡人界那么多好吃的东西。”
迟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遥遥望着山下的风景。“那我们现在……?”
“等。”慕蓁对他眨眨眼,指了指天,“太阳就要下山了。”
天色的确已经暗了。
不多时,夕阳就已经沉进了西面的群山中,云层如火烧般的颜色渐渐褪去,苍穹拉上了淡蓝色的帷幕。
随着夜色渐深,他们的脚下,磅礴恢弘的楼阁魏然屹立,半空中悬浮的灵石和阵法散发出微光,与楼阁中亮起的暖黄色灯光交相辉映,点亮了逐渐沉寂的夜空。
放眼望去,竟然有一种脚下是万家灯火的错觉,与人界的盛景并无分别。
“怎么样,”慕蓁侧目看了一眼已经看呆了的迟简,得意道,“景色不错吧?”
迟简收回微微张开的嘴,点头:“很美。”
慕蓁:“还没完呢。”
话音刚落,一道光芒忽然从山的另一头亮了起来。
不知道灵隐山的哪个角落里,忽然悄悄绽放了一朵无声的烟花。
它并不盛大和绚烂,比起烟花,更像是一颗升上高空的流星,只在腾空到最高处时才闪烁了一下,昙花一现地绽放开,又散入人间。
“昨天看见你放的烟花,我以为灵隐山上有人过节,所以也在后山放了好几支。”慕蓁说,“这是最后一支了,送给你,就当是师姐给你的入门礼物。”
迟简呆呆地看着焰火已经消散的夜空,许久没有说话。
原来就在昨夜,那些烟花是为他放的。
他们素不相识,隔着半座山头,却看着同一轮满月,过着同一个节。
正月十六的月亮比十五更圆,许是因为他们坐在山上,半空中那轮银盘显得更为硕大。少女身上的白衣反射着清凌的月光,像一轮永世不落的太阳。
就在这时候,一声咆哮穿透了大半个灵隐山,清晰地传进了他们耳中:
“慕蓁!翘课一日,私自在山内燃放烟花,罪加一等,把门规给我抄二十遍!!”
慕蓁:“……”
她对着满面茫然的迟简,尴尬地发出一声嘿嘿。
最终,两人一个喜提二十遍门规罚抄,一个喜提剑阁闭门思过一日。
第二天,慕蓁就带着满满一打小抄,哈欠连天地去了剑阁,和迟简坐在一块。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哪能忍得住寂寞一个人独自抄书,和迟简待在一块,抄书的时候好歹还能聊聊天。
反正宋垣清让迟简闭门思过,又没有让他一个人闭门思过,她这个当师姐的主动和师弟一起担责,这很合理。
老实巴交惯了的迟简还以为是自己连累了慕蓁,很愧疚地说:“要不我帮你抄一点吧?”
“不用,刘夫子眼睛毒得很,是不是我的字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慕蓁撇嘴,“没关系,抄书而已,这活儿我干的多了。”
迟简沉默了片刻,忽然小声说:“谢谢。”
慕蓁:“什么?”
“……谢谢。”迟简抬起头,认真地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说的是昨夜的烟花。
慕蓁捧着脸,嘿嘿一笑,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狡黠:“谢倒不必了,不过你应该叫我什么?我还从没听别人喊过我师姐呢。”
生性腼腆的少年呆了半天,一张脸憋得通红,愣是没说出话来。
“我……”他嗫嚅着说,“我从前……没有爹娘,也没有兄弟姐妹,我没喊过……”
慕蓁好奇:“你是孤儿吗?一个人,没有什么亲人?”
少年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三清镇的大家一起把我养大的。”他说,“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三清镇一条街上的父老乡亲都是他的亲人,但他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你现在有了呀,”慕蓁拍拍他的肩膀,“我就是你的家人,清静峰就是你的第二个家。”
迟简仿佛愣住了,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慕蓁以为他不愿意,于是想了想,试图开新的条件进行哄骗:“你家……三清镇,就在中州对吧?你喊我一声师姐,明天我就带你下山。”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定定地看了慕蓁一会儿,连耳根子都憋红了,终于喊道:“师姐。”
这一声师姐喊得慕蓁浑身舒坦,她把毛笔往桌案上一搁,手上的毛笔墨汁没干,几点墨汁啪嗒甩到了脸上。
少女毫不在意,把脸上的墨点子擦了,拉起迟简的手:“走走走,师姐带你下山!”
“不是说明天吗?”
“今天也一样!”
“可是我的禁闭……师姐你的书还没抄完……”
“回来再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