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蓁:“……”
她战术后仰。
这是干什么?
没看错的话,他是在……卖萌吗?
心中升起这种念头的时候,慕蓁整个人都毛骨悚然了一下:“不管你是谁,从我徒弟身上下来。”
聂云嵬没听懂,微微侧了一下脑袋,眼睛里充满困惑,但依旧固执地盯着她看。
这本来应该是个纯真可爱的姿态,奈何他的瞳孔太深太黑,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是一对无机质的琉璃珠子,冰冷得有点渗人。
……不像是在卖萌,倒像是要暗杀她。
没人会喜欢被这样一双不像活人的眼睛盯着,哪怕是早就习惯了聂云嵬注视的慕蓁,被看久了也难免有点毛骨悚然。
“行了,行了,你赢了。”她和聂云嵬对视了半分钟,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好捏着鼻子,把那碗药一饮而尽。
味道实在是太苦,苦得她狠狠打了个激灵,从天灵盖一路震颤到尾椎骨。
但聂云嵬似乎没有要就此罢休的打算。他认真地看着慕蓁把药喝完,这才开口:“我想去昆州。”
慕蓁一口药卡在喉咙里,把肺管子呛成了麻花,咳得惊天动地。
她就知道,聂云嵬怎么会无缘无故忽然给她熬药,原来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技巧,他从哪学来的?
“咳、咳……你抽哪门子风了?”慕蓁擦了擦嘴角的药渣,伸手去摸聂云嵬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聂云嵬不说话,故技重施,紧盯着她看。
慕蓁服气了。
“好极了,”她心想,“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打算和一群修士一起,到十万八千里外的一处高危魔物看守所观光。”
这肯定是一次令人难忘的旅游体验。
“你知道昆州是什么地方吗?”她语重心长地说,“我们要去昆仑墟,那里是镇守重地,极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聂云嵬低垂了一下眼睛:“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慕蓁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话说得一愣。
她侧目去看聂云嵬。少年低眉顺眼,漆黑的瞳孔像一对小巧温润的黑色棋子,看起来格外乖巧。
她心里头嘶地抽了口冷气。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没过几秒,慕蓁就冷静下来了。
她心里其实很明白,聂云嵬和常人不一样,他就像是张涂满了蜡的白纸,纸上干净又纯粹,却填不进任何爱恨。
这和夙秋有点相似,但两个人又完全不同——夙秋能够感知和产生情感,只是不善表达,也很难理解情感。
而聂云嵬更像是一种动物。
他身上的非人感很强,和人族社会有种与生俱来的格格不入,也没法产生人应该产生的情感。人族的道德善恶、礼义廉耻,他通通都没有概念,只能通过观察和模仿,让自己尽可能地像一个真正的人。
这一点,慕蓁在半夜醒来看见聂云嵬在床头盯着自己的时候就发现了。
……尽管这种模仿很拙劣,直到目前为止,他看上去也只是勉强算个人而已,远远达不到能够融入社会的程度。
把聂云嵬的行为逻辑简化成动物,反而更能理解他的想法。
正因为他不辨情感,也不辨善恶,所以,他说想和她待在一起,那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
慕蓁思索了一下,问:“为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因为聂云嵬果不其然回答:“不知道。”
……当她没问。
慕蓁叹了口气,没有再拒绝,反倒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带聂云嵬去昆州。
昆州路途遥远,就算乘坐灵舟过去也要花费数日,他们这一去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回来。把聂云嵬一个凡人丢在灵隐山,她的确有些不太放心。
先前去蜀州的时候,宗门内还有迟简可以照看一二。但这一次,迟简殷如英都会去昆州,而夙秋还在蜀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聂云嵬是个凡人,没有灵力,自然也没法使用修真界的法器,自然也包括玉简,要是他出了什么问题,慕蓁甚至没有办法联系上他。
这么一想,把聂云嵬带在眼皮子底下照看着,总比把他一个人放在灵隐山上自生自灭好。
她如今怎么说也是他的师父,不能不对他负责。
“好吧。”最终,慕蓁松了口,“不过你得保证,必须听我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