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未到,清静峰顶已经聚集了三个人影。
剑阁钟响不只代表着剑尊出关,也意味着有大事发生,宋垣清召唤他们到剑阁议事。
除了仍在蜀州白帝城来不及赶回来的夙秋,其他三人均已到场,都在剑阁门外等待。
外人看去,师门氛围一派其乐融融、兄友弟恭……才怪。
迟简站在左边,不冷不热地说:“师妹何时回了灵隐山,也不同我们打一声招呼,我和师姐也好为你接风洗尘。”
殷如英站在右边,搂着慕蓁的胳膊,一副柔软无害的模样:“有劳师兄牵挂,不过师姐与我心有灵犀,我刚回来,就已和师姐见过面了。没能及时告知师兄,师兄会怪罪我吗?”
迟简皮笑肉不笑,“怎么会。你先将师姐的手放开。”
殷如英往慕蓁背后躲了躲,反倒搂得更紧了。
慕蓁站在他们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肉夹馍中间的肉馅。
太久没有回灵隐山,她甚至都忘记了,迟简和殷如英这俩人是不能出现在同一个图层的。
否则,轻则唇枪舌战,重则大打出手。
幸好,剑阁沉重的大门在这时发出了石料研磨的声响,在正午日光的照耀下缓缓打开。
剑阁开了。
宋垣清多年闭关不出,剑阁越发峥嵘冷肃,大门洞开时伴随着寒彻骨髓的剑意,霜雪般刮过外露的皮肤。
刚刚还针锋对麦芒的两人顿时肃然,就连殷如英也松开了手,规规矩矩地往旁边站了一步。
唯独中间的慕蓁神色不对,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忍了又忍,片刻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张开了嘴——
“啊秋!”
……她打了个喷嚏。
迟简和殷如英齐齐看向她,眼神中三分担忧七分惊恐。显然,在剑尊面前这般失仪,是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故事。
而宋垣清已经从剑阁走出来了。
雪色衣袂淡若九天寒霜,垂散的墨发被殿门大开时掠过的风卷过,就如同垂挂在剑阁两旁的白色帷幕般,是一贯的清冷出尘、不染尘埃。
他压根没在意慕蓁的失态,抬眸扫了三人一眼,开了口。
“昆州的事,你们应该已经知晓。”他说,“如今仙盟正在各州召集人手前往昆仑墟。”
他说得的确不错,短短半个时辰不到,镇魔塔震动、昆仑墟出现裂隙的事就已经传遍灵网,慕蓁的玉简被满屏议论此事的论坛帖挤得满满当当,想不看都不行。
如果说轮回井是四大镇守中最神秘的,那么镇魔塔就是四大镇守中最危险的。
因为在镇魔塔中,镇压着上古时期一位魔神的残魂。
镇魔塔一旦发生异动,不光天堑结界会受影响,塔内的魔神残魂也极有可能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
因此,这件事备受修真界关注,影响力比之御兽宗灭门一案还要大。
其实早在数月之前,昆仑墟就已经有了出现裂隙的征兆,泣露台曾多次派人前去填补,但是收效甚微。
直到今天,昆仑墟的裂隙数量终于增加到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地步,泣露台不得不向仙盟求助。
公告发布后一个时辰不到,仙盟就召开了代表大会,最终决定在九州发布联合任务,召集来自九大代表宗门的修士,前往修补昆仑墟的裂隙。
消息现在已经通过灵网传播到了各大州,想来现在执事堂外已经人山人海了。
迟简问道:“师尊的意思是,要我们去昆州?”
宋垣清一拂袖,一张泛着金色的卷轴凭空出现,落在了迟简手中。
“在此事之前,泣露台已有十名弟子失踪。因为事关昆仑墟,泣露台宗主没有声张。”宋垣清说道,“这是我给你们的委托。如若你们前往昆仑墟,务必确认这十人的生死。”
这话一出,迟简和殷如英都品出了一丝怪异。
这十名弟子,大概率是先前去填补昆仑墟裂隙的时候失踪的。宋垣清说的不是找到他们,也不是救出他们,而是“确认生死”,这意味着这十人很有可能早就凶多吉少。
而且,弟子失踪这种事,泣露台有什么可隐瞒的?
宋垣清说完,便转身朝剑阁走去:“有意者,现在就可到执事堂去。慕蓁,你留下来。”
迟简和殷如英两人又齐刷刷朝慕蓁看来。
不知道宋垣清忽然喊慕蓁留下做什么,但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是宋垣清已下了令,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很快,剑阁门口就只剩下了两人。
宋垣清向她走了几步。
大殿内本就稀缺的人气又散去几分,剑阁的寒气愈显料峭,疏朗的帷帘纱曼拂过冰冷石砖。
宋垣清看了她半天,直盯得慕蓁浑身不自在,才开了口:“我听闻,你在山下收了位凡人为徒。”
慕蓁道:“是。什么都瞒不过师尊。”
这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她知道,宋垣清不会多说什么。
他从不督促她修炼,也从来不管她去哪里闯了祸,从小到大,各种违反门规的事她都没少干过,但宋垣清从来没有惩罚过她。
……或者不如说,宋垣清从不管她。
果然,宋垣清未置一词,重点完全没有放在这上面。
但下一秒,他的话就像一声平地惊雷,炸得慕蓁心脏差点骤停:“蜀州风景如何?”
慕蓁按住心中惊骇,尽量不动声色地抬起头。
她是和夙秋一起去的蜀州,苍山也是他们一起炸的,这些事很轻易就能从夙家前任家主和长老口中问出来,宋垣清知道也是理所当然。
但慕蓁清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宋垣清行事谨慎,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不是心中有疑虑,不会特地试探。
他在怀疑。或许是怀疑她知道了什么秘密,或许是怀疑她和轮回井有关。
但既然他还在试探,就说明一切仅仅也就只是停留在怀疑阶段——毕竟慕蓁只是一个炼气期。
一个炼气期的废柴能做些什么呢?
慕蓁很快冷静下来,用一种疑惑的神情看向宋垣清:“挺好的?”
她像个去蜀州游玩的孩子,很认真地盘点起来:“蜀州话我有点听不明白,蜀州的糖葫芦味道有点酸,除此之外都很好,蜀州人很热情,饭菜很好吃。”
宋垣清低头看了她很久。
慕蓁坦坦荡荡地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