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有人叫她,“在想什么?”
慕蓁好似从梦中惊醒,回过神来。
剑池映寒山,苍穹青灰,红枫如雨。横云剑意凛厉,剑池水清澈如镜,倒映出红松残阳泣血般的影子。
冶剑池并不深,残剑深扎在池底,仍有半身露出水面,剑身倒映出池水的粼粼波光,也倒映出她的模样——穿着青云书院的弟子服,手中握着一把木剑。
一片红叶落在水面,将她水中的面容揉碎。
夙秋低头看着她,目光微动:“在为明天的寻剑仪式紧张?”
慕蓁眨了一下眼,反应过来了。
今年她十六岁,已经在青云书院就读一年。而明天,就是他们寻剑的日子。
“有一点。”慕蓁很诚实地回答。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说是“寻剑”,其实本质上是剑寻人。灵隐山的灵剑都由横云剑意滋生,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灵,它们会选择属于自己的主人。
进入横云谷后会被一把什么剑看上,完全是凭运气,有人要走遍整个山谷,才能找到一把与自己契合的剑;也有个别万里挑一的天才生来就是灵剑的香饽饽,刚踏进山谷口就被四五把灵剑围住,争先恐后地抢着认主。
“师兄,”她学着夙秋的样子挽了个剑花,好奇问,“你说,灵隐山明明分了医修和剑修,为何连医修也要配剑?”
虽说灵隐山的开山老祖是个医剑双修的奇才,但灵隐山发展至今,早就分裂成了医和剑两派,医修和剑修分居药王谷与万仞峰两处驻地,平日里除了出任务,几乎都不见面。
而对于医修来说,多配一把剑实在没什么必要。
“祖训如此。”夙秋说,“你看那边。”
慕蓁循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一座高耸入云的岭峰映入眼帘,恰如一把直指青空的利剑。瀑布从山岭的最高处飞流直下,壮丽如银河落九天,最终在平地上形成一处深潭。
“知道那是何处吗?”夙秋问。
慕蓁点头:“嗯。是横云岭。”
横云岭,是灵隐山的中心,也是整个灵隐山的心脏。
横云岭的顶部封印着一把神剑,名字就叫横云,据说是万年之前从神界流落到人界的神剑,不是剑镶嵌在横云岭间,而是整座横云岭都是为此剑而生。
而灵隐山的“灵剑”,就藏在横云岭下方的深谷中,它们全都是由横云剑意滋生出来的灵剑,而非人为锻造,每一把都有自己的“灵”。
数万年来,它们源源不断从横云剑意中孕育而生,又深埋在横云谷底,直到有人将它们带走。
每个灵隐山的弟子在书院修行一年后,都要在横云谷底挑选一柄宝剑认主。
这仪式就称之为“寻剑”。
“横云谷的最深处,就是剑冢。”夙秋说道,“灵剑一生只认一主,失去主人的灵剑会飞回到横云岭,永埋剑冢。那里充斥着黑蚀,但却和横云岭密不可分。”
慕蓁听得有些怅然,问道:“师兄的意思是,灵隐山人人配剑,和剑冢的存在有关吗?”
“嗯。”夙秋点头,“没有残剑的剑意,镇不住剑冢的黑蚀。”
慕蓁说:“当一把灵剑真惨啊,活着要认主,主人死了还要被发配去镇压黑蚀。”
这孩子话般的新奇角度让青年哑然,他发出叹息似的轻笑。
“不必紧张。”他说,“寻剑一事,顺其自然即刻。这一年来,你已十分努力。”
慕蓁配合地露出一个收到安慰的笑容,心里头却还是忐忑的。
这一年她拼了命地练剑,从没有过一天懈怠,为的就是未来能成为剑修。
她很喜欢剑,不只是因为夙秋的缘故,每次挥剑起舞、大汗淋漓的时候,她会有一种忘却了现实的感觉,好似整个人的灵魂从躯体里飘了起来,飞到了高高的天上。
所以那个时候,她一门心思地想当一名剑修。
但天赋这事是强求不来的,因为七岁那年落下的旧疾,她先天灵力微弱,修炼异常困难,一年时间过去,依然停留在刚刚迈步进炼气期,几乎毫无进展。
这样的灵力条件,导致她就算能舞出一整套剑法,手中的剑也毫无杀伤力。
她心里也很清楚,以她的资质,要成为一名剑修非常困难。同样的,横云谷里能看上她的灵剑,多半也不会是什么正经剑。
“师兄,你给我说说呗,”知道自己没法定下心来,她干脆也不练剑了,靠近夙秋问道,“你是怎么找到你的配剑的啊?”
夙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迟疑了好一会儿,说道:“我那日踏进横云谷……”
慕蓁满面期待地听着。
夙秋:“易水剑就飞到了我手里。”
慕蓁:“?”
夙秋侧目,满面无辜地看着她。
慕蓁:“……”
算了,她能指望一个只会读青云书院的教材哄孩子睡觉的人,说出多么波澜壮阔的故事?
“横云剑是千年前落进人间的神剑,所有出自灵隐山的剑,都带着神灵的气息,是真正的有灵之剑。”夙秋说道,“不必艳羡,届时你到了横云谷,便能明白。”
慕蓁点头。
“不久之后,我就要下山了。”夙秋移开目光,“往后,我或许要去其他州历练,没法常回灵隐山。”
“没关系。”慕蓁对他笑,“师兄,我不小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夙秋盯着她看了半晌,没说话,用手拂去她发顶上的落叶。
“今日或许会下雨。”他说,“练剑不要太久,适当休息。”
慕蓁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