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中州的倒霉蛋兼大聪明突然打了个喷嚏。
聂云嵬擦了擦发痒的鼻子,皱着眉,打量四周的景色。
就在刚才,他在自家院门口待得好好的,大门外忽然出现了一团诡异的漩涡。
那不明的物体散发着深邃且漆黑的光芒,理论上,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应该生出靠近它的念头。
但聂云嵬也不知道是抽了哪根筋,或者是他生来就对充满危险的事物很感兴趣,总之,他伸出手去碰了它。
……于是下一秒,他就出现在这了。
这里不像是普通地貌,两边道路上都生满了两人高的树,犹如围墙一般,密不透风地把这里圈成了一片迷宫。
他试探着往迷宫里走了一段,不出意料,迷宫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两侧的景色看不出任何变化。
聂云嵬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大概是被困在这里了。而且,单凭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太可能从这迷宫里走出去。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周遭似乎起了些许白雾,原本空无一人的道路尽头,忽然出现一个影子,梳着三股辫,一身瑰丽红衣,明艳更胜三月桃夭、五月榴花。
聂云嵬微微愣了一下,忽地觉得有些恍惚。
他的思绪一下子被带到了那仿佛亘古般久远的一个月前,大雨倾盆,血色在夜幕下静静流淌。
厚重的云层从天际压下来,将他围困在倒塌的墙垣中,滂沱暴雨自深红色的天幕上倾倒而下,很快将他淋得湿透。
强烈的尸气与黑蚀掩盖住了他身上生人的气息,雨水的腥气裹着空气中浓郁的铁锈与尸臭味,宛若一床床沾满血腥和腐臭的被褥,把他死死地包裹在里面。
直到雨幕被破开,只有暗色与血色的世界里亮起了一抹鲜明的红,像是艳烈欲燃的榴花。
少女穿过暴雨走到他面前,尸山血海与残垣断壁间伸来一只细白的手。
“喂,小鬼,”她脸上带着一点懒散笑意,眸光潋滟而明亮,“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了,跟我们回灵隐山吧?”
聂云嵬仿佛被蛊惑了似的,愣愣地向她伸出手去。
就在这时候,半空里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那笑声来得突兀,却清凌凌的,好似半空里摇响的一只风铃。
“别回应。”那声音说道,“否则的话,你可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聂云嵬的识海狠狠一震,神识骤然清醒大半,而随着他的清醒,周围的景象顷刻间化作碎片,有如倒塌的高楼一般悉数崩毁。
他抬眼望去,迷宫的尽头分明空空如也,哪里有过什么人影?
他皱起眉,循着声音回头看去,却又猛地一愣。
树枝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手中抱着把白色的琵琶,肤色在黑衣的衬托下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大半张脸都被斗笠上垂下的黑纱盖住。
从下方看,只能依稀见到一张丰润的唇,带露海棠般的胭红,嘴角微微上扬。
但真正让聂云嵬愣住的,是她满头的白发。
那些浓密而雪白的发丝披散着,像是天山上融化的雪水,淙淙流过她的肩头,挂在她的臂弯间,沿着黑色的外袍倾泻而下,于日光中熠熠生辉。
“连灵根也没开,你是哪宗的小孩?”她微微歪头,语气诧异,“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就闯进来?”
她的音色有些奇怪,乍一听没什么,细听时便越发不自然,带着些许沙哑,仿佛声带受过什么伤,有一种打碎之后重组的诡异感。
聂云嵬没有回答她。
他如今不是那个对修真界一无所知的凡人少年了,读了青云书院的书,他明白这一头白发意味着什么。
只有入魔之人,头发才会变成白色。
眼前这人虽然暂时对他没有表露出什么攻击性,但毫无疑问,她是一名可能对他产生威胁的魔修。
只是他清楚地记得,书上明明写过,九州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过魔修了。
见他不回答,魔修也不恼,只是慢悠悠从树上跳下来,自言自语似的道:“这里可不是你们修真界的寻常地方,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但误入此地,凭你一个人可走不出去,也不可能有人找得到你。你也看到了,这里四处都会触发忆境,就算你待在原地,也不安全。”
聂云嵬没动,却微微掀了掀眼皮:“此处是何地?”
魔修踱步到他面前蹲下来,黑纱下红唇一勾:“你这小孩,也忒没礼貌,想空手套白狼啊?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告诉你。”
聂云嵬:“……”
他把眼睛一闭,又不说话了。
“啧,没劲。”女魔修嘁了一声,再次站了起来,“算了,今天我心情好,告诉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