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来不及多想什么，陆熠把满水的杯子先放在水槽边上，快步下楼去前门的操场。在他身后，破旧的开水台也耗尽了存货，嗡然轰鸣着重新启动。后面没接到水的同学一哄而散，盘算着换个楼层还是下节课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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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面班旗一字排开，对应着各自身后的十几个密匝匝的班级方阵。方阵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份背诵材料，都在或高或低地出声朗读，有些班级的同学还在一边原地踏步一边读书，美其名曰“读书锻炼两不误”。新校长推崇衡水中学，处处以衡中为标杆，尤其欣赏衡中的跑操，说衡中的学生们在跑步时的精神状态朝气蓬勃，队列里面的每一名同学都互相紧紧贴在一起，以一个集体的姿态向未来冲锋。所以校长决定让本校也向榜样看齐，锻炼大家的集体意识。奈何县中的生源没有衡水中学那么好，连带着跑操也不能如此贴合，只要距离拉近就会有人摔倒，一来二去不能勉强，尽力而为，终究只能学到七分形似。

跑操的音乐从喇叭里轰出，混合着粗粝的电音基底，擂响所有人的耳膜。班级方阵组成的长龙蠕动起来。每个经过看台的班级都大声喊出自己班级的口号。整个二级部先通过以后，一级部才开始喊操。班里体育委员打着班旗，声嘶力竭地让自己的吼声盖过高音喇叭。他从“一二一”喊到“一！二！三！四！”，所有人先重复一遍一二三四，再喊出自己班级的口号——“一班精英，激流勇进；实现梦想，不负雄心”！

每一个人的雄心究竟是什么，可能没人说得清楚，但是从不妨碍大家每天认认真真的把它喊出来。高中没什么地方允许大声喧哗，每天的跑操算是为数不多能让大伙喊一喊的活动。尽管班长们对自己班的口号都花了不少心思，大家也只是念顺口了，并不思考背后的深意。老师们经常讲起自己教学生涯里耳闻的那些奇迹，要么是清华，要么就是北大，偶尔老师们实在没得讲，也会讲一句复旦大学。高三开学的动员会，一级部统一要求把侧面的黑板换成“梦想墙”，把学生的名字和自己心中的大学打印在一起。沈棠思考了很久，填了一个武汉大学；陆熠觉得她填的低了，然后给自己写了一个国防科大。满墙看过去全是兰州大学以上的985，只有吊车尾才会写个211，说自己更脚踏实地，并不在乎虚名。至于这个班到底有几个能上好学校，那不重要，而且也没人在乎，“人的脚步不会高过他的梦想”，总不至于连做梦都要畏畏缩缩。学校也从来不张贴那些无名的高校，大家想得起来的大学也就这几个名字。

陆熠照例往沈棠的方向看去，她的马尾辫随着节奏左右一翘，摇的好像一头小鹿欢快的尾巴。可这摇曳的节奏倏忽中断了一次，再中断了一次。陆熠心一紧，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想看个仔细。人头攒动，他看不太清，脚下的步伐也乱了，踩不在节拍上。他本来就在队尾，这下几乎落到下一个班级。三班的体育委员提高了音量，用大声的号子，提醒他的掉队；一班的体委也开始招呼有点乱套的队形。

陆熠不知道她怎么了，两步并三步赶上自己的班级。就在一个人群分开的瞬间，他看得清楚，是王磊，王磊在踩她的鞋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