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子英偷偷去湖边抓了一只半分长的雪蚤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人去楼空,他瞠目结舌地将这只雪蚤盖在桌上的茶碗下,心想这个楚临竟然溜的这么快,上辈子一定是一只臭泥鳅!
他走了两步,想去将这只楚泥鳅抓出来的时候,两位女官正巧从楼上走了下来,与他撞了个满怀,陆子英连忙避让,但那两位女官似乎将错认他为女子,看了他一眼后便宣道:“贵妃娘娘起驾,请速速避让!”
这座羡仙楼一共九层,除了顶层到第八层的楼梯修在第八层的正中央外,其他几层的楼梯都在外圈的露台上,因此沈贵妃若要下楼定会穿过第八层。
果不其然,在那两名女官之后,又陆陆续续下来许多宫女,然后是李夫人等一众女眷。
陆子英感觉周围的声音有些奇怪,似乎太过轻了些,他左右看了看,赫然发现这层楼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全都不见了,只留下不明所以的陆子英。
想必是刚才去抓雪蚤的时候整层楼的男子都避嫌了,怪不得那两位女官没有对自己发难。
陆子英手足无措地站在一众女眷当中,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所幸他戴着白纱帷帽,周围女子也有不少轻纱遮面的,至少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奇怪。
他低着头退到了众人之外,本来目光是看着地面的,微微抬头,就看见一只翻倒的茶杯。
这只茶杯有些眼熟,陆子英眨了眨眼,赫然想起这不就是自己放雪蚤的茶杯吗,里面的东西竟然不知所踪了!
陆子英连忙用眼神搜寻起来,却见那东西正好就落在自己脚边,他抬起脚要将它踩住的时候,那跳虫又“嗖”地一声就钻进前面的人群中去了。
陆子英大骇,趴在地上朝众人脚边看去,只见这雪蚤一路往前蹦跶,最后跳在了一只绣花金锦翘头丝履上。
那鞋在走动中被一条金蝶赤色石榴罗裙轻轻挡住,再往上是一件绿色泥纹织金蔽膝,腰间系着一条粉色素绢带,垂下一个云形的青玉佩,一串镇邪铜钱,以及一个绣着翟鸟的金色香囊。
翟鸟?陆子英猛然想起,这不是宫中后妃才能使用的图样吗?!
难道这只雪蚤跳在沈贵妃的鞋上了?!陆子英满头大汗,这若是真的,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他连忙起身探看,虽然他站在最后,但他要比周围女子高出不少,因此一眼就能看见人群中的沈贵妃。
沈香尘虽然年近三十,但却保养得极好,乍一看还以为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肤色白皙,眉眼弯弯,五官大而精致,或许是孕中的缘故,只在唇上施了点薄黛,她的头发全部挽在一个小巧的凤冠上,上面插了几只柳叶簪,两侧的博鬓上缀了几颗珍珠,身着深青色外衣,上面绣了五色雉鸡,最外面披着一件白貂毛镶边的金色斗篷,内衬红色锦里,一看就身份显赫。
陆子英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雪蚤在沈贵妃的罗裙下消失不见,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沈贵妃忽然缩了一下脖子。
八楼女子人数众多,几层香风簇拥着沈贵妃下了楼,无人注意到陆子英这里的状况,他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说不定那只雪蚤早就跳走了,就算被发现也不会知道是我干的,楚临才是罪魁祸首……就在陆子英胡思乱想之际,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重三只想单纯吓吓他,没想到陆子英一下蹦得老高,整个人都快飞出去了,反倒把他吓了一跳。
“贤弟这是……”沈重三没想到他居然是易受惊的体质。
“沈兄怎么来了。”陆子英擦了擦冷汗说道,他还以为自己干的坏事被发现了。
“二姐去雨花台听戏了,方才找不见你,便上来看看。”沈重三怕自己把他吓坏了,连忙拿起一个茶杯,给他沏了杯茶。
陆子英见了这茶如同见了鬼一般,立马离这茶杯三米远,连忙摇头道:“在下不爱喝茶,沈兄请自便。”
沈重三惋惜地将这杯茶一饮而尽,这可是上等的蜜云茶,茶底为贡茶龙团,加入了少许的雪梨汁,和饴糖共煎而成,饮之甘甜蜜润,对喉肺大有帮助,没想到陆子英竟然不爱喝。
陆子英见他津津有味,口中不知怎么竟又回味起那丝诡异的甜味来,唇上似乎仍有湿润的触感,呼吸交错的热意,楚临那颤动的眼睫仿佛又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