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赵墨牵着马车从挪寨走到峻城,又从峻城走到城南关口,此刻他的样貌已恢复成了生前的模样,身上穿的又变成了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
昨日自己被仇恨蒙蔽心智,竟弃公子一人于荒郊野外不顾,虽然派出的小鬼查探到公子的气息尚浓,想来并没有什么大碍,但赵墨的内心依然愧疚万分,所以即便是车上有绫罗绸缎他也没有给自己换上,要等着尹公子先挑。
说起来,几日前遇见尹公子,或许是因为在佛庙的缘故,竟不知不觉地现了形,那时他还不知自己是鬼,只下意识地一直保持在尹公子面前现形,可又因为功力不足,导致其他人根本看不见他,所以昨日村长才只给了他们两人一碗粥。
但此时的他已经成为了夭华鬼王,功力不可同日而语,因此街上的百姓都纷纷侧目,为何这乞丐模样的男子会拉着这样一辆好车马?
正走到城门口,就见一长舌小鬼屁滚尿流地来报,赵墨皱了皱眉,还以为是尹公子出了什么事。
“鬼王大人,不,不好,七爷和八爷来了!”来报信的小鬼骨碌碌地从山坡上滚下来,被自己的舌头缠了整整一圈。
周围其余小鬼听到后一哄而散,溜之前还不忘提醒赵墨:“阴差来抓鬼啦,鬼王大人快跑!”
赵墨皱了皱眉,想起自己的昨日的“光辉事迹”,按阴律来说,这些罪大恶极之人都该交由地府审判,走过十八道地狱后再重新做鬼,表现好方能进入六道轮回。
但自己将他们的魂魄都吃了,自然会没有了轮回转世的机会,此刻不正要被阴差找上门来了吗!
赵墨不知自己的鬼王身份正是判官所封,想到或许是自己惊动了下面的人,便任由那些小鬼逃走了,毕竟那些鬼们好不容易留在人间,谁都不想被无缘无故索回去。
而此刻,赵墨已现出了夭华鬼王原形,周围薄雾渐浓,鬼火憧憧,小锣奏响,他双目漆黑如墨,长发飘乱,一身桃娘戏服殷红如血。
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即便是阴差,也休想抓他回去!
薄雾越来越黑,最后竟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浓雾,惨绿色的鬼火跳动着,赵墨浮在空中,看着黑暗中的一个人影逐渐显现出来。
此人头戴赤色猛鬼面具,身着白衣,肩披玄色外套,腰间还挂了一串黄符,一头长发随风鼓动,左手手臂上缠着一条长长的粗锁链,锁链上隐有咒文显现。
若有见多识广的小鬼还在这,便能立刻认出此人根本就不是黑白无常,甚至连衙役服都未着,但若说此人是冒充的,他手上的那条粗锁链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地官缚鬼索,只有下界官员才能使用,而这东西即便是鬼王也要惧它三分!
做鬼不久的赵墨根本不懂这些,他张着獠牙利齿,大喝道:“阴差,奴家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阴差”面对着鬼王竟然毫无惧意,他单手结了一个道印,五行八卦阵的虚影浮现,锁链便“哗啦啦”地朝赵墨捆去,赵墨伸出利爪一抓想要将其扯断,却没想到反而被锁链烧得痛叫一声。
怎,怎地如此厉害!赵墨惊骇不已,他手上的伤口豁开一道深痕,这绝不是普通的伤口,而是对自己的鬼体有消解的致命伤!
而赵墨依然不知道的是,即便是牛头马面使出来的地官缚鬼索也绝没有如此大的力量能直烧鬼王本体!虽不知此人是何来路,但至少在下界有着更高的级别!
“即便是鬼也会魂飞魄散,”“阴差”隔着猛鬼面具说道,他的声音在面具后有一种奇特的模糊感,“不想死的话就老实点。”
见这玩意儿如此厉害,赵墨深知自己硬碰硬绝对占不到上风,他本就不是好战之人,即便成了鬼王也是如此,因此他便想就地逃走。却没想到对方似乎看透了自己的想法,移形换影术还未施展,那锁链就直直地飞来将自己团团环住,而后瞬间收紧,竟要将他勒得灰飞烟灭!
“啊———”赵墨惨叫出声。
“倘若你自寻死路,我便不会多费口舌。”对方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不行,他现在还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