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真冷,冷到将人一瞬间就冻硬了,她能感受到麻木的四肢和身体里僵冷的血。
腕心处的温热像是幻觉,月隐低头去看,那确确实实是人手,只是那不再是有着白色月牙的指头了:
“明日子时你来。”
女子抬头,一滴泪轻巧滚落,她并不认得这个男人。
“赤心她是……”
“父亲故人之子,我同她几句话交代。”说完抱手一礼,带着月隐走出了小巷。
“我父亲是寿终正寝,我不知他同你说了什么,但是东西现在既然在你这儿,希望你珍视。”
从月隐进保心堂那刻起,杨尺心就闻到了父亲的味道,那黄皮卷是父亲一直随身携带的,他不会闻错。
“还你。”月隐掏出黄皮卷递到杨尺心跟前:“这不是我的东西,与我无关,还你。”女人的声音跟雪夜的温度一样,一样冰冷。
杨尺心怔在女人的话里,看着那举到脸前的黄色皮卷,冷笑着丢下一句“懦夫”,转身走进小巷。
雪还在落。
体内那无端的痒好像又出现了,她瞬间回到方才的客栈,透骨噬心的痒在这个寒冷的雪夜再次出壳。
别人都说坏的事,未必是坏事,别人都说坏的人,……有些真相会被抹去的,但只要有人去找,就一定还在。
无数莹莹的光点没入盘坐的躯体,冰凉的灵气在接触到滚烫血液的一瞬,沸滚成灼热水汽,顷刻干涸。
有些真相会被抹去的,但只要有人去找,就一定还在……
真相?真相?什么才是真相?
三岁的月隐不明白阿娘。四岁的月隐不在乎阿娘,五岁的月隐问阿爷什么是阿娘,六岁的月隐问阿爷为什么她没有阿娘。七岁,没有阿娘的林月隐不再问了,没有这个叫阿娘的人,她一样过得好。
她不需要阿娘。
东苯教。
沸痒的血液还在流动,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将黄色的羊皮卷掏出来,那和她先前看到残破的羊皮卷一样,干湿笔墨间,是无尽的深渊,无边的雪域高原。
一壶浊酒咕咚咚下肚,知觉慢了半寸,反应慢了半拍,就连脑中的雪域图也模糊了,羊皮卷滑落在地,月隐又掏出酒壶,一饮半壶酒下肚。
她醉倒在榻边,眼角捎见落地的皮卷,皮卷的背后密密麻麻的小字如蝇,也东倒西歪,不成样子。
仔细去看,也是字字认得,怎么连在一起让人摸不着脑袋。
月隐指着皮卷笑骂:
“你也醉了!”
“来,你我共享此夜好,一醉方休尽。”
那壶口的酒倾灌入皮,可这黄皮却不接招,只清醒得泡在酒中。
月隐一下坐起来,怒火中烧。
“好啊你个皮卷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醉鬼肚里的火一下子烧到皮卷上,看着熊熊燃烧的火酒和着满屋散佚的烈香,女人心满意足,癫笑起来,醉眼的泪也一同和窗外的雪,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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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寒尽,窗雪窃入。
柳怀肆看着昏厥过去的宁婴,眉头攥得铁紧,偏得此时门外有泼皮敲门,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在寂深的雪夜里出奇。
柳怀肆开门,只看见一张通红通红的脸和醉眼。
那女子呆笑着,一把推开他入门,在屋内东跑西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屏风后的草木气随着寒风卷入鼻间,那醉醺醺的女子一下扑过去,扑到榻边,凑着鼻子去闻那衣带的味道。
顺着袍角而上,晕晕乎乎间,月隐好像看见一张挺陌生的脸,她举起巴掌轻拍了两下,没醒。手上力道也大胆几分,呼了几下,还是没醒:
“喂!快起来,有…有事问你!”
榻上的人,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就是一双眼睛总是总是闭着,搅人得很,月隐有些没耐心了:
“起来!”说着举高右手,认准那陌生的脸巴子。
中道崩殂的巴掌。
“滚!”
月隐看着被捉住的右手,浑身难受,挣扎了几下,耳边又落下那冷冷的“滚”字。
她闭眼讨饶:“等……等会儿……滚。”
含混的酒话里有着一时的兴起,女子突然抬脚,一脚踹向那人膝骨。
醉眼带雾,没踢着,她的脚尖蹭过袍角,柳怀肆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愣住了。
月隐瞬间挣脱,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得砸到榻上人的怀里,这雪夜好像有奇迹。
宁婴醒了。
月隐胳膊抵着床榻,贴着脸,满怀期待得去看那缓缓转醒的眼睛。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