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山林里静谧无声。
车猛然刹住的声音惊扰了这片宁静。
摩托车的前轮胎陷入泥沼里,直接将人甩了下来。
白芸颇为心酸地从道路的中央坐起来,正想去把摩托车拖出来,却发现腿脚不听使唤。
“嘶。”
原来是左腿被尖锐的树枝划破了,流了很多血。
她看着前面那辆黑色埃尔法渐行渐远的车影,就不仅是伤口作痛了,心也在隐隐抽痛。她可是死命骑了半天才追到这里啊!什么破摩托车!拉回厂重造去吧!
但一想到周恕受伤了,她就忍着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扶摩托车。
刚那个贼人朝他开了一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
她要去看看!
不过……周恕似乎在生她的气。
她说不上来,但她想当面和他解释清楚。
至少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见她?为什么见着她掉头就走?
还有,这么多年,他过得好不好。
一束强光像是在回应她的思虑般,骤然照亮了她前面的泥沼地。
白芸眯起眼抬头看,一怔。
是个陌生的男人。他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乌黑色的头发微卷,眉毛浓密,鼻梁高挺,当地印尼青年。
这么晚了,深山老林里,男性搭讪女性,怎么看都极其可疑。
她下意识地抽出袖子里的小刀对准他,神情戒备。
来人忙摆摆手,表示他没有恶意。
他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中文道:“美丽的中国姑娘,别担心。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这家伙长得倒是人模人样,但张口就是油嘴滑舌的说辞,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芸戒备心更深,恶狠狠地盯着他。
阿班笑眯眯地蹲下来,向她伸出一只手:“是不是腿受伤了?我扶你起来。”
白芸皱了皱眉,将手搭过去。阿班正要扶起她,却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胳膊上划了道口子。
幸而他反应迅速,及时躲避,不然这胳膊就遭殃了。
白芸没搭理他,拖着受伤的腿站起来,自然也没工夫管陷在泥沼里的摩托车了,回头就走。
“你你你!我不管你了!”阿班捂着伤口,满脸委屈地朝后跑去:“恕哥!她划拉我!”
听到阿班的呼唤声,白芸猛地站住,回头看过去——还有个人站在那里。
山林里过于黑漆,即便有车前灯和阿班拿着的手电的光,仍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方才那种情况太突然,所以她都没注意到那辆黑色埃尔法已经开回来了,就静静地停在前方的拐角处。
看他伫立在那里,白芸心头直跳,立刻朝他走去。
她左腿上有伤,所以走得不快。
周恕倒也不急,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等她。
她越走得近,就看他越发清晰。周恕面色有些苍白,腹部的伤口被缠了绷带,血算是止住了。
“哥,我刚刚看见你受伤了——你怎么样?”白芸好不容易拐到他面前,立即焦急地开口问他。
阿班挡在周恕面前,生怕这个战斗力不详的奇女子猝不及防恕哥来一下,那恕哥本就受伤的身体将更雪上加霜。
“哥什么哥!别和我恕哥套近乎!”他本来还打算磕恕哥和这位姑娘的,现在只希望哥看清她的真面目,道:“恕哥,小心,她刚刚还攻击我。”
说完,阿班就委屈巴巴地给周恕展示伤口。
周恕瞥了一眼,没答。似乎是在嫌弃他不小心,又似乎是懒得搭理他。但这在白芸看来,都更像是一种纵容。
作为哥哥的纵容。
白芸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很不开心地咬咬下唇。
她一把推开阿班,蹙眉道:“我和我哥说话,关你什么事!闪开!”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讲道理。”
周恕默然开口。
白芸怔然,蓦地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
这是她们十年后的第二次见面。
她在脑海里滚了好多遍,要是她再遇见他,可以和他聊点什么。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开场白。她顿时有些委屈了,嘴角瘪下来。
“先上车。”
周恕没看她,拉开车门上去。他当然没有为她拉开车门,只是留了道门。
阿班还在生闷气,一脸惊讶地看看车里的周恕,又看看这给他胳膊划拉了一下的女子,不可置信道:“恕哥!你要让这个恐怖分子上来?”
“你可以不上。”周恕语气平静。
白芸这才心情平复了些。
哥再生气又怎样,还不是会让我上车。
你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猴子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谁料周恕话音刚落,阿班就一骨碌钻了进去,端端挡在她和周恕中间。
“你出来,我要坐里面。”白芸咬牙切齿道。
这死猴子装听不见,故作伤感地翻来覆去看胳膊上那豌豆大小的伤口。
白芸心头腹诽,怎么刚刚不把你胳膊给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