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柠抱起失而复得的小猫,只一味快步往民宿里走。
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各自沉默好了。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害怕对上那双深邃难懂的眼,更害怕再也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
这晚,她辗转难眠。
却不知,隔壁的灯火也亮了一整夜。
*
金子被严格限制了出门自由,林意柠每天跟陆以则、贾肖然轮流遛猫,早中晚各一次,有空的时候就多遛几次。
即使在如此高压管控之下,还是能被它找着机会偷跑出去。
不过,次次都能从谢观停家找到。
陆以则睨着正要往隔壁跑的贾肖然,冷笑一声:“尽出一些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蛋东西。”
贾肖然没反驳,只嘿嘿笑了几声:“观停哥今天有新茶请我喝。老板,我一会儿回来跟你双排。”
“赶紧滚蛋!”
陆以则烦躁地关上电脑,刚准备玩会儿掌机,就见林意柠端着电脑走了进来。
他上次刚见她一个人打派。
“打游戏吗?”
半响,林意柠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故意问:“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陆以则忍着没发作,“我问你打不打游戏?”
“什么游戏?”
“就你上次玩的,”陆以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派派。”
“哦,”林意柠拖长了尾音,“那个啊。”
陆以则重新打开电脑。
刚启动系统,就响起了林意柠干脆又利落的拒绝:“不打。”
“……”
妈的,不早说。
陆以则张嘴就要骂。
但看林意柠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是硬把气憋了回去。
连贾肖然那个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是有意避着谢观停。
自从谢观停回来之后,他跟贾肖然基本都去隔壁蹭饭。
在他心中,虽然谢观停一身毛病,颜值比不上他半分,肌肉也没他练得好,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最起码做的菜还凑合。
每每他们从隔壁吃饱喝足回来,就见林意柠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对着寡淡无比的清汤白水,形单影只。
陆以则忽然说:“对自己好点,别饿死了。”
他才不关心她,他只是无法承受失去一个免费劳动力的代价。
林意柠头抬也不抬,只当陆以则又在胡言乱语,闷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嫌弃陆以则打游戏时太吵,她又换了个地方办公。
临近傍晚,林意柠才从工作中脱身。
她从免费素材网上找了些视频,空闲时候,正好练练剪辑。
陆以则和贾肖然刚吃完饭回来,这几天又没什么客人,两个人便坐下打起了游戏。
林意柠去厨房给自己冲了杯红糖水,又吞了颗止疼片。
等止疼片发挥效用,她才开始给自己准备起晚餐。
她这几天生理期,实在难受得厉害,一点胃口都没有,所以只做些清淡饭菜。
反正也不想吃,把肚子填饱就行。
磨蹭完晚饭,林意柠本想撸会儿猫就回房休息。
可找半天都没找见小猫的影子。
于是去问陆以则。
陆以则正忙着操作,不耐烦道:“在隔壁。”
“对,柠姐,你别担心,金子一般都在那边呢。”贾肖然忙里抽空帮一句腔。
……行吧。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那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回到房间的林意柠,洗好澡,看了会儿追更的电视剧。
想想还是放心不下。
她不信邪先在外面找了一圈,无功而返。
纠结良久,仍迟迟做不下决定。
十分钟后。
林意柠穿戴整齐,出现在谢观停家门前。
今夜无云,月光却凉薄如水。
亮如白昼的中式雅苑,院门大敞,仿佛无声的邀请。
林意柠深吸一口气,擅作主张走进主人家。
许是夜色逼人,她心中莫名忐忑。
茶室未亮灯,黑瓦小楼一片明亮。
林意柠沿着小径往小楼的方向走,行至拐角,忽见西北方向处,只亮了一盏吊灯的凉亭,人影憧憧。
林意柠怔在原地。
呼吸都变浅了。
谢观停侧对着她的方向,稍一偏头,便能将雅园各处尽观眼底。
他垂眸不语,暖色调氛围灯下,更衬其眉眼深邃。
金子高坐石台,兴致勃勃地盯着凉亭外轻轻摇曳的灯笼看。
谢观停揉着猫脑袋的指尖微微一顿。
显然是察觉到有人入侵。
金子“喵呜”一声,看向林意柠的方向,也发现了她的到来。
林意柠眉眼弯弯,微微俯身,朝它招了招手。
金子眨了眨眼睛,从石桌上站起,蓄势待发之时却被面前男人一把抱住。
起初金子还在怀里挣扎一番,奈何男人手法实在娴熟,舒服得它直眯眼,索性缴械投降,任人摆布了。
林意柠有些不悦。
分明知晓她是来接小猫回家,此番操作意欲何为,她实在是看不透。
很长时间,两人都不说话。
耳边只余缓慢流淌的溪水声,淙淙而过,绵长如经久不停的叹息。
很多次,林意柠都忍不住要说话了,但每每想到那些难熬的夜,他却想用一句抱歉轻轻带过,她又倔强地立足原地,缄口不言。
好像只要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似的。
十月末的天气,已经沾了些微凉。
露水深重,一阵穿林而过的夜风,裹挟冰凉水汽,直直袭来。
林意柠不自觉肩膀瑟缩。
谢观停微微皱眉,叹息一声,深深看了一眼怀中小猫,主动放下。
金子跑到林意柠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裤腿。
林意柠抱起小猫,闻到它头顶沾染了些薄荷香。
金子趴在林意柠肩头,圆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身后的男人看。
谢观停未动分毫,眼神却始终跟随她离开的方向。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又想起她决绝的面容,和那双失望的眼眸。
心口忽然有些酸涩。
她的话越来越少,停留的次数越来越少。留给他们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她要从他的生活消失了吗?要结束了吗?
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
他怎么会,又一次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