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林意柠讷讷地看向身侧,有些诧异他会问这种问题。
但她无论如何,都会认真对待朋友的每一个问题。
“应该,不会?”林意柠稍作思索,“平静地接受所有的事与愿违。”
她笑看着他:“毕竟,不如意才是人生常态。”
不远处闪现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船上的工作人员提醒即将靠岸。
上岸后,林意柠整个人才活过来。
在小镇上简单吃过晚饭,四个人在民宿里搓了会儿麻将。
民宿老板是资深麻将爱好者,民宿里所有的麻将桌子都是他特别定制,价格不菲。
林意柠今天被折腾得够呛,禁不住困意就提前睡了,正好老板早在一旁跃跃欲试。
每晚入睡之前,她总习惯把白天拍过的照片翻出来看一遍。
每每看到与谢观停一起拍的照片,她总忍不住停留很久。
倏地想起一件事。
林意柠打开手机,从收藏里找到那张陆语琦帮他们p的合照,最后看过一眼,然后没带任何犹豫地点了删除。
她跟谢观停,已经拥有过很多合照。
真正的合照。
所以不再需要靠p图得来的照片。
*
睡前没拉窗帘。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隐隐发散着朦胧的光亮。
林意柠以为一觉睡到了早晨,看时间原来才到凌晨12点。
闭眼准备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宁静的夜晚,万物沉睡之时,唯余海浪翻涌,像跳动的心脏,一声又一声跃入耳廓。
她像是着了魔,穿上衣服就直奔大海。
民宿临海,出门步行几分钟就能到达海岸边。
蓝紫色的天幕下,静谧海面被渲染成一派温柔、泛光的背景画。
她看到,有人独自坐在海边,喝着一瓶不知是酒还是果汁的饮料。
走近后,才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确是谢观停。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向黑暗深处。
那道小小的、纤细的、熟悉的身影逐渐走过阴影,最后站在光亮中,安静又肃穆。
林意柠在他旁边坐下。
周围漂浮着淡淡的酒气。
谢观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瓶饮料,递到她手边。
林意柠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以为她有所误解,谢观停把玻璃瓶立于面前的沙土里,喝完了手里最后一瓶酒。
浪花在他眼底不停地跃动,兑着月光的一点白,他侧眸看着她,无声笑了起来。
许是沾了酒的缘故,他身上少有的不羁与痞气,在此刻全部聚集。
声音却依旧克制晦沉:“给你的是橙汁。”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些委屈。
林意柠说:“我知道。”
是酒还是果汁,她还是分得清的。
只是。
只是如果是跟他在一起的话,她想跟他一起喝酒看海,说说心里话。
晚风吹过海面,带着湿意扑面而来。
谢观停忽然歪头问她:“想看烟花吗?”
林意柠凝住一瞬,反应过来后不禁睁大了眼睛:“哪里有烟花?”
谢观停没作声,又像刚刚那样变戏法般,变出了一个小烟花筒。
林意柠又惊又喜地捂住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半响,才冒出一句:“你是叮当猫吗,怎么什么都有?!”
谢观停流露出几分笑意,卖了个关子:“不能告诉你。”
他把小烟花放到一米外的距离,用打火机点燃。
引线着了几秒钟,然后就开始向上迸射五颜六色的焰火。
花火四溅的时候,在瓷白月光下,格外耀眼。
海浪拍案时戛然而止的瞬间,耳边只剩焰火燃烧的声响,和彼此的心跳。
谢观停看过她悦动的眸,恍若窥见了满园的春色。
可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她是明媚的春,凛白的雪,耀眼的光,开遍山野的小玫瑰,照亮所有人的太阳。
而他在阴沟里跋涉多年,苦心经营数十载,才在黑暗中给自己凿出一道光。
偶得窥见天光,差点以为就是永恒。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
对她一时的悸动,也只固执地以为是多巴胺作祟。
焰火燃放得最热烈的时候,林意柠悄悄侧眸。
他眼底映出的却是远处的茫茫大海。
是那样的孤寂,又是那样的忧伤。
她忽然想起,烟雾中他怅然又破碎的模样。
分明是那么脆弱。
他极少有的情绪起伏,却恰巧被她敏锐地捕捉。
旅程永远有终点,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到各自的生活,再无交际的可能。
林意柠看着他的侧脸笑了起来。
但她总觉得:
与你同频共振过的瞬间,早已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