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安定后,邮轮比往常安静了些,耳边只余滔滔不绝的海浪声。
林意柠默默把照片塞进了手提包里,再次看向不远处的男人时,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疏远的样子,可尽管处于这种情景之下也不由得让人心尖一阵悸动。
两人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就这样无声地伫立在围栏边,烟蒂一明一灭,烟圈一经吐出便融入茫茫雾气之中,消失不见踪迹。
他站在雾中,水汽打湿了他的碎发,湿答答地垂落在额前。氤氲了一层湿气的眸眼上方雾蒙蒙的一片,浸湿的睫毛在眼下的皮肤投下了一层阴影,遮住了因雾气而流转深情的眸光。
只需稍一抬眼,目光就会在林意柠身上有短暂的停留。
像是无声的蛊惑,又像是无言的邀请。
林意柠调整好心情,慢慢靠近他身边,虽然很意外他也在这艘邮轮上,但眼前还是要先说声谢谢。
邮轮上出了些乱子,而她又恰好在那个时间不顾劝阻执意要在闸道关闭的空档下船,换作是谁都会怀疑其中的猫腻。虽然不知道他跟船员说了些什么,能让其立刻打消疑虑,但如果没有他的解围,她今天一定不会过得太轻松。
似乎是看到她正朝他身边去,男人掐灭了烟,挥着衣袖加速周围空气流动,散去烟味。
林意柠心中一暖,她向来心思细腻,对细节尤其注重,他这种下意识的动作让她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
林意柠低垂着眉眼,莞尔道:“谢谢。”
不知是什么原因,她有点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怕其从她眼中看出一点端倪。但即便如此,说话的时候,林意柠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有急事?”男人淬了些烟的嗓音略显低沉,有些哑,像雪落枝头,冷静而深沉。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林意柠的大脑短暂失灵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他问的是自己刚才急着要下船的事。
“要去见一个朋友,以后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林意柠也不瞒着,干脆实话实说,如果他继续问下去,还可以顺势把照片交给他,这样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男人却只淡淡的“嗯”了声,什么也没说。
林意柠紧紧攥着手提包拉链,明明只是把照片还给他这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在她看来却无比艰难。
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从在法罗群岛的中餐馆里“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事态就在往一个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
林意柠难掩复杂的情绪。
她低着头,但能明显感觉到上方那道,不深不浅的目光。
他的个子很高,跟有基因优势的西方人站在一起,也丝毫不占下风。
此时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莫名很有安全感。
察觉到林意柠似乎是有话要说,男人耐心地站着,视线落在她头顶,安静等待她开口。
不久前发生的闹事在经过调查后,发现原来是几位旅客因交谈中对支持的棒球队意见不一,从而发生口角,碰倒了角落里的花瓶。一番调解后,几个人相互道了歉,船长也免去了他们对邮轮上公物的毁损赔偿,这事就算解决了。
风波平息后,甲板又恢复至往日的喧嚣。
人来人往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气氛逐渐陷入焦灼的两人。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一对养眼的小夫妻之间的小吵小闹罢了。
林意柠纠结良久,心一横。原本想着直接坦白,告诉他原委,到时候把照片交给他,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可到嘴的话却变了味,“谢谢你替我解围,可以请你喝一杯吗?就当答谢了。”
男人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林意柠疲倦地闭了闭眼,暗自腹诽着自己的不争气,但是话说都说出去了,也没有收回的可能,不如就顺水推舟,还了他这个人情。
想到两人还没正式认识,自己就邀请别人喝一杯,多少有些不礼貌了,于是林意柠紧接着话茬,“你好,我叫林意柠,是一名摄影师。”
男人微微颔首低眉,算是回应,“谢观停。”
闻言,林意柠诧异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谢观停?
是那个带DW走出低谷的天才设计师谢观停?
还是只是刚好重名?
来不及将疑问问出,谢观停抱歉地看了她一眼,接通了已经响了很久的电话。
他用英文小声地与对方交谈着什么,林意柠压根没有心思去听。
她看着他越走越远,颀长的身影在黄昏的照射下愈发单薄,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想,大概是失落吧。
大雾逐渐散去,夕阳落到海平面上,邮轮满载着一船欢声笑语继续向冰岛驶去。
在原地站定了良久,林意柠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见谢观停站在甲板最尽头,落了一肩的余晖。
不知是何缘故,原本已经返回船舱的谢观停又回到了甲板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低语:“晚上九点,咖啡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