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灯烛被风吹得摇摇欲灭,院中树影斑驳,似有黑影在其间游走。
悟空藏匿在府衙里的大树丛里,观察着耿大人的卧房。
入睡前,耿大人再三检查好门窗和向法师求来的驱鬼符没有异样后,便吹灭了蜡烛,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合眼睡去。
他在心中一直默念“不要找我”,把自己知道的心经都念了个遍,就在县衙的更鼓刚刚敲过三更,风便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了耿大人案上的文书,发出簌簌细响。
耿大人一个激灵坐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生怕恶鬼从哪个不知道的地方冒出来。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声清脆的鸟叫,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声音,却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
与被杀死的更夫听到锯木头和压低嗓音哭泣的女人声音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除了鸟鸣之外,还有一种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那般,夹杂着破碎与带有诅咒怨念的笑声,忽远忽近,回荡不绝。
耿大人吓得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有驱鬼的东西在外面保护,不会有事的。
刹那间,房门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外面拼命摇晃一样,一团围绕着骷髅头的鸟状黑气凝聚起来,布满整个府衙的上空。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只闻得一声巨响,耿大人的房门像是被一脚踹开一样,一阵阴冷的风从外面呼啸而来,那些纸符全都被吹得七零八落,慧空的身影像虚无缥缈的影子一般飘了进来。
他穿着有些破损的僧袍,一双骨瘦嶙峋的手捧着自己的头,脸白得毫无血色,眼珠浑浊泛绿,嘴角淌着乌黑的液体,在脖颈上还有他被刀砍的伤痕。
“还我命来!!”
随着慧空的一声暴喝,手中的头颅离开他的手,悬浮在空中,只见他大口一张,将耿大人从床上吹到了地上,耿大人吓得屁滚尿流,根本不敢抬头看他,“饶命啊!饶命啊!”
那慧空的头颅冲他阴沉沉地笑着,目眦欲裂,“就是你这个狗官!砍我头颅......今日,我要要你的狗命下地狱!”
他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同时摄魂幡在耿大人的头顶上盘旋,那声音混着怨毒与痛苦,像千万根细密的针扎进耿大人的脑子里,直捣骨髓。
就在耿大人觉得自己的魂魄要与□□分离,要去阎王那里报到时,在院中藏匿的悟空从树上一跃而下,变出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如闪电般击中慧空无头的身躯。
慧空感觉到背后刚劲的力道,头颅顺势喷出一口黑血,那头回到脖子上时,竟在正对着屋内的身子扭转了一圈,后脑勺对着耿大人。
“谁在偷袭我!!”
悟空显出本相,指着他骂道:“孽障!你竟妄想下毒残害青丘寺的僧人,还贼心不死欲杀府衙大人性命!吃你爷爷一棒!”
慧空调转身体,张口喷出几道带着招魂幡的黑气,直扑悟空的面门。
悟空不慌不忙,翻了两个跟斗躲过黑气,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细,霎时间金光四射,他双脚一点,举棒便打。
慧空变出一柄沾满邪气的禅杖相迎,只闻听“当”地一声,二人周围震出法术的威力,一时间火星四溅,尘沙漫天。
耿大人赶忙紧闭房门,他不知道是谁在危难时刻救了他一命,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有办法对付恶鬼。
慧空被金箍棒震得后退几步,却趁势一绞,禅杖如毒龙探爪,直取悟空的腰肋。
悟空借势翻身跃上空中,用筋斗云托住身形,他大喝一声“变!”,金箍棒的棒影如暴雨般落下,招招雷厉风行,直取他的要害。
悟空与他棒来杖往,战至三十余合,慧空渐渐不是悟空的对手,他变出摄魂铃,拼命晃动,铃声化作一圈圈黑色的声波,在空中荡开。
若是心志不坚者,便会在这铃声中逐渐失神,双眼空洞,任人摆布。
可在悟空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将金箍棒在空中一旋,化作一条金龙,鳞甲闪动,龙吟震耳,将那黑色的声波震散。
悟空同时凌空飞起,一棒将他手中的摄魂铃击碎,他向前一戳,金箍棒迸射出一道金光击中他的胸口,贯穿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慧空看着成为一堆废铁的摄魂铃,暴跳如雷,“你!你这该死的妖猴!竟然打碎我的摄魂铃!”
悟空转了几圈金箍棒将其背在身后,指着他嘲弄道:“不过就是一个破铜烂铁,你还真把它当成宝贝了!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
慧空眼神幽暗,他双手翻飞,念动咒语,远在碧落崖被'锁魂印'封锁的悦翎,感觉到慧空强烈的法力召唤,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变成一只云雀消失在原地。
悦翎被他掠到府衙,'锁魂链'还封锁着她的琵琶骨,慧空可以用它来像控制一个傀儡一样去利用悦翎攻击悟空。
她痛苦万分,虚弱地抬起眼皮,“大圣......”
悟空怒火冲烧,几乎是咬着牙骂道:“打不过我就拿悦翎当人质,你可真是个鬼中败类!”
慧空仰天长笑,目光森寒,“不叫她来,怎么能施展'梵魂共鸣'呢?”
“噬心雀音”还有一个罕见的禁术,叫“梵魂共鸣”,一旦发动,会影响传术者的性命。
被传授此术的施术者,需要将自身的血与悦翎的血和强行融合,以血为引,以命为弦,此禁术只要在音域之内,所有生灵的心脏都会被强行牵引进入同一频率,直至受术者和传术者心脏爆裂。
悦翎紧抓着锁魂链,焦急地喊道:“大圣!他想利用我的死来消灭你!您快动手!只要把我杀了,这个禁术就不会受他控制!快啊!”
“你想死?现在还不是时候!”
慧空变出一把匕首,将自己的手掌割开一道浅浅的血痕,又在悦翎的指尖割下一刀。两种血液相融,他低声吟唱,背后浮现巨大的半透明雀影,双翼遮天,眼中流淌着血色的光芒。
悦翎原本痛苦的神色变得呆滞,她机械地张口,从口中发出尖细的鸟鸣,那些音波化作无数血色雀羽,在空气中飞舞。
悟空只觉心口微颤,随即心跳竟与鸟鸣的节拍相合,一下、两下,震如雷鼓。
他暗道不妙,迅速运起法术护住心脉,却发现那声音像穿透骨髓般,直捣心脏。
“果然有点本事!”
躲在屋里的耿大人早已面色惨白,他紧紧捂住胸口,试图缓解这胸口发闷的窒息感。
千钧一发之际,悟空猛地将金箍棒往地面上一砸,棍身震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金光,将那不适感全数弹了回去。
他举棒跳起,将连接悦翎的锁链一棒打断,硬生生地将那频率打乱,慧空见势不妙,试图再度拉高声调。
风驰电掣之间,慧空的背后突然被一道狠辣的剑气正中后脑勺,清冷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想杀了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莲花手持七星剑挡在悟空面前,一脸肃杀,
她回身略显紧张又关切地问:“大圣,您没事吧?”
悟空换上轻松的语气,摆了摆手,“我没事,就是这恶鬼太难缠,接下来交给你打一会儿。”
“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一起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