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墨影的轻功了得,悟空便跟着他的速度与他追到了天绝山。
这天绝山两岸峭壁高耸,一边黑黄,一边灰白,绵延百米,仿佛森然对垒的两座石城,似一把巨斧将其从中劈成两半,直上直下,陡峭险峻。
“孙长老,我们要从何处找?”
墨影环顾眼前怪石嶙峋的山崖,连个洞门都没有如何寻得?
“瞧好吧!”
悟空从耳朵里拔出金箍棒,往前一抛,墨影万年不变的脸上划过一抹震撼,却见那铁棒变成山崖般粗细,重重地往地下一砸,“轰”地一声,天绝山霎那间地动山摧,墨影失去平衡,身子往前趔趄了一下。
两座山之间冒起一阵黄色的烟雾,一座刻着“烈阳庄”的门楼从地面上缓缓冒出,“快走!”
进入烈阳庄,两人行至一片迷雾缭绕的竹林之中,还没踏入进去,悟空便感觉到这里安静得诡异。
“墨兄,这么大的地方却无守门之人,这里面定是有诈,我们务必小心行事。”
墨影没有直接应答,反倒问了一个看似答非所问的问题,“孙长老,那白姑娘是故意让那叶麟昭掠走的,对吗?”
悟空扬了扬嘴角,双臂交叉于胸前,颇为佩服地看着他,“墨兄果然细心如发,你看出她不是一般人了?”
“白姑娘行走间脚步稳健,不仅是习武之人,且是个像孙长老一样会法术的得道之人。她看似对那叶麟昭句句回应,且天真无邪,可在下能感受到她暗藏的杀气。”
悟空点头道,“这确实是我们商议的计策,不过......”他说到这里拖长了音调,眼神陡然变得犀利,“好像有一群人来'迎接'我们了。”
周围高耸的竹子掠过数道强劲的风,墨影警觉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只见一群戴着诡异笑脸面具的黑衣刺客如潮水般从天而降,手中持着长刀,带着森冷无情的肃杀之气。
领头的一位个子高大健壮的黑衣蒙面人,仅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语气狠戾地问:“来者何人!这天绝山岂容你们擅自乱闯?上!”
悟空连金箍棒都没用三两脚就将围剿上来的黑衣人全部踹飞,他翻了个跟头双脚各踩在两边的竹子上,劈了个漂亮的横劈,对着领头的黑衣人顽劣一笑,悠然自得道:“实相的就给你孙爷爷让路!如若不然,送你们去见阎王!”
“把这个油嘴滑舌的猴子给我拿下!”
电光火石之间,墨影如离弦之箭般瞬移在领头的黑衣人面前,贴身逼近,右腿飞起,一脚狠踹他的下巴,同时剑出如虹,血花飞溅,将包围上来的黑衣人全数放倒。
“墨兄!这儿就交给你了,老孙先去接应莲花救下公主!”
悟空挥出几道金光将拦住他的黑衣人弹开,皆惨叫着应声倒地。然后化作一道金光前往烈阳君所在的地方。
那萧云尘掠走莲花后,就将她带进了烈阳观里。
走进一间宽阔的内室,一位身穿与死去的侍女一模一样衣裳的异域女子正躺在这屋子中央的一大片曼陀山茶的花丛,双手交叠在腹部上,掌心也有一株极为怒放的山茶花。窗外斜射进的阳光正好洒在她娇媚的容颜上。
与侍女的打扮不一样的是,她并没有梳着凌云鬓,深栗色微卷长发铺散在枕头上,蓝色的发绳编织成几条细长的麻花辫垂在一侧。女子双眼紧闭,覆盖在浓密的睫毛之下,神色安稳恬静。
如果不是略微起伏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远看就像一位沉睡千年的西域公主,她就是失踪多日的伽蓝罗。
在屋内的一块屏风后侧,热气蒸腾,后面显然放着的是烧好热水的浴桶,桶内撒满了曼陀山茶的花瓣。
那萧云尘将莲花放在床铺上,转身走出屋子。
她趁此机会悄悄睁开一丝缝隙观察着公主,见她还有呼吸便松了一口气,又迅速装作昏迷的状态。
不一会儿,萧云尘捧着一套鹅黄色的衣裙和绣鞋走进屋内,他此刻已卸去西域商人的伪装,露出本来的面目。
萧云尘缓步走到床边,从床头上取出一只盛有迷心蛊的香炉,用火折子将香炉点燃。
如果说悟空先前在“叶府”闻到的是潮霉气味,现在这个迷心蛊则是一股山茶花的香味,但是细闻之下,有一种令人迷醉和晕眩的飘然感。
他俯身看着毫无意识的莲花,唇角勾起胜券在握的笑意,虚空在她脸部上方打了个响指。
莲花随着他的动作缓慢睁开眼睛,还不忘装作被迷心蛊控制的呆滞感和木讷感。实际上这毒药对她来说就是个味道香得呛人、刺鼻的东西。
“姑娘,随我沐浴更衣吧。”
他的声音低磁而暧昧,仿佛有种无形的魔力在牵引着她。
莲花直挺挺地起身,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般随着他的脚步缓慢移动到屏风后面,萧云尘识趣转身走开几步地背对着她。
待他听到哗哗的水声时,她已盘起长发泡在热气蒸腾的木盆里,因为水面上有密密麻麻的山茶花瓣遮挡,她仅露着一个头。
“洗好了,就换上这件,我精心为你准备的衣服吧......待会儿,我为你好好上妆。”
她依旧双目空洞,只是机械地撩着眼前的热水在自己身上,实则内心把他骂了个祖宗十八代。
等下这男人定是要让她和公主一起躺在那曼陀山茶的花丛里,她得想个办法将线索不着痕迹地留给悟空和墨影。
她侧头看了看放在换下的衣服上面的那个莲花纹荷包下面的流苏穗,顿时有了主意。
出浴之后她按照萧云尘所言换上了那身鹅黄色襦裙,还不忘将莲纹荷包别在腰间。
萧云尘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见时机差不多了,他走上前打开香炉,掐灭迷心蛊,坐在梳妆台前的莲花像如梦初醒般恢复了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令她汗毛倒竖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那、那个种花的叶师傅呢!带我去见他!”
萧云尘站在她身后,铜镜映射出他高深莫测又阴狠的脸,指尖划过她沐浴后光滑的脸颊,莲花强忍着恶心,继续配合他,身形微微颤抖,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姑娘别怕,让在下先为你梳妆打扮一下,待会儿你就会进入一个快乐而美好的世界里,没有痛苦和烦恼,就可以见到叶师傅了。”
此时此刻,墨影已迅速解决了那些黑衣蒙面人,待他赶到烈阳庄的时候,一个白发老头和一群持着长枪,身披兽皮露着健壮肌肉和兽骨面具的男子拦在了烈阳观前。
悟空嫌弃地睥睨着在他眼中穿着奇怪且花哨的那些曼罗部落的人,奚落地讽刺道:“我说你们这些不好好穿衣服的暴露狂,别污染老孙的眼睛了!连妖怪都知道穿件衣服呢!”
烈阳君眉目阴沉,背手而立地站在他们面前,语气森冷地开口:“你们擅闯我的天绝山,还打伤我精心培育的笑面杀手,老夫岂能饶你们!”
“杀手?”
悟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滑稽笑话般,嗤笑道:“就凭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碎?要不是你爷爷我手下留情,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跟我说话?”
下一秒他眸中泛寒,从耳朵里拔出金箍棒,挽了两个棍花指着他挑眉冷笑,“识相的就把那两个姑娘交出来!否则休怪你孙爷爷的铁棒不长眼!”
“恐怕你看到她们的时候,已经变成'曼陀山茶'的养料了!”
烈阳君从衣袖中拿出一颗血红的药丸,飞入口中,只见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层厚实的血色护盾,瞳孔也变成了血红色,喉间发出喑哑的低吼,数道繁杂诡秘的红色纹路爬满烈阳君半张脸。
悟空表情凝固了一瞬,遂眉头紧锁,这老家伙竟然吃下了血魔丹!
血魔丹可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是一种极为恐怖的禁术。若是凡人之躯所承受,必会被这种邪恶力量有所反噬,最后全身经脉断裂,暴毙而亡。
“孙长老,这是......什么邪术?”
饶是墨影这种刀剑舔血的暗卫,也是看得心惊肉跳。
“你这老头!就为了拦住我们不让救人,吃了这血魔丹,凡人之躯承受这邪恶之力,你就不怕被反噬吗!”
“少虚张声势了!今天你们休想把她们救了!你们几个给我对付那个黑衣小子!”
烈阳君双臂向悟空的方向往前一推,那红色的法力如雷霆般在他掌心炸开,顷刻间将地面轰出三丈深的焦坑。
墨影的长剑在掌心中转了几个圈,飞身一跃脚尖踮在向他刺来的长枪上,一记强劲的侧旋踢狠狠踢在对方的兽骨面具上,紧接着数道剑光挥去,血光四射。
悟空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挥手用金箍棒弹开,他腾空而起瞬移到烈阳君跟前,一连数脚踢向他的胸口,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烈阳君恼羞成怒,他的“血魔霸体”竟然对这猴子没用!
却见他双手凝聚更强的魔力,脸上的诡异红纹变得更深,他掌心各出现一颗赤红的血球,外围是一圈如枯木般扭曲的黑色火焰,还伴随着来自地狱深渊的鬼魂哭嚎。
“受死吧!!”
此时此刻,萧云尘已为莲花化好了妆容,他再度点燃迷心蛊,莲花的眼神由清明变得暗淡无光。
他一步步引导她躺在公主身边,在她手心里也放了一株曼陀山茶。她在内心暗念法诀,把挂在腰间的莲花荷包的流苏穗割下,以隐身法飞出门外。
接着他疾步走向卧房角落处的一个书柜,并向两侧拉开,一个暗格赫然出现在墙壁上。
萧云尘猛地将暗格往内一推,随着机关启动的咔哒声,莲花和公主躺着的位置骤然下降,屋内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堆满泥土的深坑。
“仪式完成。”
萧云尘如鬼魅般森冷的声音从莲花头顶上传来,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把铁铲,连同周围的曼陀山茶一起埋入。
莲花心下一惊,赶忙运起凡人看不见的结界将自己和公主包裹起来,抵挡泥土的掉落,瞬息间眼前就覆盖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随着“嘭”地一声巨响,房间的木门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悟空手持着金箍棒,眉宇间紧锁着一股浓重的杀气,身后的墨影提着暴毙而亡的烈阳君的尸体往他脚下一扔。
原来在那烈阳君使出“赤血煞魂阵”时,被悟空用金箍棒轻松地弹了回去,最终就落得个这般惨死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