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将神域奇景图带回花果山后,他便将昨日见到的银色骷髅面具画了一幅画像。
他本想打开画卷先观察一番,可转念一想,既然是鬼面具,兴许是冥界之物,何不去找秦广王问询一下,或许他能知道这鬼面具的来历。
打定主意后,悟空带着那卷神域图和鬼面具的画像闪身来到了冥界。
秦广王此刻正和判官处理生死簿的工作,忽闻牛头急匆匆地前来禀报:“大王!孙大圣找您有事相问!”
“快快有请!”
自上次悟空帮自己解决了彼岸厉鬼后,冥界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悟空许久未来找自己,这次悟空再次登门,想必是重要之事。
“秦广王,久违了!”
“哎,大圣今日到此想必是有要紧之事吧?”
悟空走进阎罗殿后,几步跃上秦广王的案桌翻身坐下。
秦广王命鬼差给他上杯茶,悟空匆忙喝了一口之后,就向他告知了自己的来意,并将云真仙人的神域图画卷一并拿了出来。
“那老孙就直说了!你可认得玄云山的画仙云真仙人?”
秦广王凝眉沉思,随即微微摇头,“小神只闻听过他是个擅书画的奇才仙人,并未打过照面,大圣您是想在小神这里打探何事?”
悟空将神域奇景图展开,画卷散发的璀璨光芒顿时将昏暗阴森的冥界照得如白日般明亮。
秦广王从未见过如此绝世奇作,震惊得眼都瞪直了:“这这这!这就是那传说中云真仙人的画作!?敢问大圣,这画是有何古怪?”
悟空跳下桌,指着画卷解释道:“此画乃是神域奇景图,昨日我与东华帝君及白莲圣母菩萨和碧游受云真仙人之约到玄云山赴他的赏画会。
“老孙在这画外发现,画中的星辰仙池里出现了一个白银骷髅面具,特地来问问你,是否是来自冥界之物?”
他说着将画有鬼面具的画像递给秦广王,又接着说道:“我等进入画中游览,莲花在星辰仙池中发现了这个诡异的面具,她所见到的面具,七窍流血,笑声阴森可怖。俺老孙猜测,这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秦广王专注地扫视着画像,图中的白银骷髅面具不似冥界内常见的红面地狱恶鬼,白骨鬼怪倒也是见怪不怪了,但这种镀着白银的骷髅面具他却甚是少见。
“回大圣,小神在冥界从未见过此物。冥界内虽恶鬼无数,但像此等不知名的邪灵面具,恕小神难以断言。不过......这白银骷髅却像是因走火入魔般而产生的邪念之物......”
不知为何,虽然这骷髅面具无血肉皮肤包裹,他总觉得这轮廓似曾相识。
“走火入魔?秦广王何出此言?”
如果真秦广王所说,那这走火入魔之人莫非是不惜耗费百年心血来作画的云真仙人?
“待小神以法术将这面具背后走火之人还原给大圣。”
秦广王将画像飘浮于空中,用指尖虚空画了一个蓝色的符咒,符咒覆盖在悟空画的鬼面具上时,逐渐显现出来的一张苍老的脸让他眼睛猛然睁大。
画像上分明就是云真仙人的脸!
与悟空昨日见他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的样子截然不同的是,画像上的脸孔灰败苍白,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如野兽般凶狠而狡黠,眼球布满血丝,如同那白银面具一般龇着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
令人胆寒不已的是,就如莲花看到池中倒影那般,“云真仙人”七窍还流着黑血。
还真的让他猜中了!
悟空又向秦广王问道:“那这么说,这产生邪念之物的背后之人,就是这云真仙人?”
当云真仙人那张脸浮现在纸上的时候,秦广王自己都觉得愕然,如此气质非凡的仙人,又怎会暗藏邪念呢?
“老孙听云真仙人所言,他创造这幅神域奇景图历时百年的时间,他本身又是个嗜画如命之人,为了绘制出这想要名扬三界的神作,他就是花再多精力也心甘情愿。莫非就是因此产生了过于极端的追求,才会让他心生邪念的吗?”
秦广王收回画像,对悟空的话表示认同,“那依大圣所说,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小神斗胆一问,您可知这白银骷髅面具是在何种情况下才会显现?”
悟空摇头回答:“这面具也是我偶然发现的,就连莲花也是在毫无防备之下看到星辰仙池里的鬼面之影。不过,进入神域图的时间皆是白日。”
秦广王思绪飘飞了一会儿,又似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大圣,您说的这星辰仙池,会不会也像当初小神的血池地狱池底的彼岸花法阵那般,有什么东西在此控制着,从而形成了那鬼面之影,造成云真仙人的恶念产生?依小神愚见,或许大圣可施法再进入这画里查看一番?”
“你的话不无道理,可云真仙人的画只有靠他自己以御画鎏金笔施法方可进入,就算他人拿走他的笔,也无法进入这神域图内。没有云真仙人的法术控制,也不过是只普通的笔。”
“大圣,小神倒有一计,可助大圣操控那画笔!”
“那你说说,是什么办法?”
秦广王变出一个刻有鬼魂印花的红色宝瓶,一边递给他说道:“这是吸取其法力嫁接到自身的宝瓶,里面有吸取法术及亡魂的幽冥神珠。若是陷入困境,可将其瓶打开用幽冥神珠吸取对方的法术,拿到那鎏金笔,大圣便可化险为夷。”
“好好好!老孙取经之路时常吃了法宝压制的亏,今日得你相助此乃雪中送炭啊!你的好意,老孙收下了!告辞!”
悟空回到花果山打坐的地方,再次将神域奇景图展开,像当年观察双塔寺那样盘坐在石床上专心致志地盯着那画卷。
这神域奇景图内有昼夜更替,现在的时辰是白日,那日他和莲花见到这白银骷髅也是白天,难道这面具是白天才会出现的吗?
可昨晚在东华山他们三人也见到那面具浮出了池面。
那这样看来,这白银骷髅面具是在白天某个特定的时辰在仙池内出现倒影,到了夜晚亦会在特定的时辰从水里出来悬浮在画中的天空中。
现在,他得推测一下面具出现的时辰。
他没记错的话,白鹤童子送请帖的时辰是巳时,等他们到了玄云山就是午时,跟着云真仙人进入画阁看到神域奇景图恰好在未时之前,进入画中后,从大家游览一番到莲花在仙池内发现面具就快临近申时。
也就是说鬼面具白天在未时到申时之间出现在仙池池底,他们回到东华山是戌时,此刻白银骷髅面具却浮出了水面,由此可见,夜晚这面具出现的时辰是戌时。
如果连这幅缩小的神域奇景图也会看到白银骷髅面具的话,那么云真仙人那幅巨型的神域奇景图内,岂不是存在妖力更强的骷髅鬼面?是本体也说不定!
思索至此,悟空起身施法想将画卷收回,谁料金光接触到流动的神域图时,神域图内的景象骤然大变!
原本鸟语花香、清幽宜人的神域图,霎时间乌云密布,狂风呼啸,怪异的是,这空中竟落不下半滴雨点。
那星辰仙池的水不再清澈见底,而是变成了一汪散发红雾的黑色池水,白银骷髅面具持续形成一个轮廓,渐渐现形。
悟空当即变出金箍棒呈防备之势紧盯着画卷,许是画中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在外玩耍的猴子猴孙,一群小猴朝着悟空休息的地方跑去,七嘴八舌地问:“大王!大王!发生什么事了?”
他赶忙设下一道结界拦住小猴子们的去路,回头对它们厉声喝止:“不要过来!没大王我的命令,你们不许越过结界!让马猴将军带你们到水帘洞外面去!”
“是是是!”
小猴子们不敢耽搁,抄着悟空先前从龙宫带回来的兵器,跟着马猴将军跳出洞外,在瀑布外严阵以待。
神域奇景图散发着刺眼的红光,伴随剧烈的颤动,那白银骷髅面具缓慢地从画卷里冒出。明明是白天,它竟从这神域图里逃出来了!
悟空打量着它,挑眉冷笑,“就是你这个鬼不鬼的东西在云真仙人里的画作怪?”
下一刻,那鬼面具发出骨头之间摩擦的咯吱作响的声音,骷髅的狰狞面目被一层层血肉和皮肤包裹,竟不断地组成一张人脸,他的表情扭曲而阴鸷,正是云真仙人的模样!
那面具下竟长出了一条脖子,接着是躯干和四肢,“他”穿着与云真仙人相似的道袍,只不过那道袍上面不是仙鹤祥云,而是骷髅鬼魂。
“呵呵呵呵呵......没想到啊,你这个狡猾的猴子竟发现了我的秘密......”
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尖锐的指甲划过琉璃的声音一样刺耳而喑哑。
悟空单手抵着腰,轻蔑而不耐地吐槽:“你这含了千年老痰的声音,还是别说话为妙。说吧!你为何跟那云真仙人长得如此相似!”
鬼面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它的脖子扭出了一个僵硬而诡异的角度,瞪着那布满血丝的眼珠,恶劣地勾起嘴角:“我是云真仙人内心深处的恶念!他太过痴迷于自己的画作,以至于在毫无察觉之下,走火入魔,于是我,就形成了独立的意识。”
“废话少说!今天别想逃出你孙爷爷的手心!”
悟空腾空跃起,他一记鞭腿横扫,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直接向它的脸部位置抽去。
还没碰到那鬼面的衣摆,它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瞬身飞出了内室。
不等他喘息分毫,悟空的金箍棒挥动出夺目的金光和缭乱的棍花,如绚烂的长龙一般将它步步紧逼。
鬼面一路腾云逃到天空上端,往玄云山的方向飞去,悟空在后方驾着筋斗云紧追不舍,眨眼间就瞬身到它面前。
见甩不掉他,鬼面广袖一挥,无数个白银骷髅面具的幻影将悟空团团包围。
云层如同巨大的黑色山峦,在它的法术控制下,沉甸甸地压在天空的顶部,血红色的闪电布满在云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