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嫂看着丈夫满身伤痕,心疼得泪珠哗啦哗啦往下掉。
黄茂实也被解开了,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唯独他格格不入地站在一旁。
“热水!热水!”黄大嫂匆匆烧开了一壶热水,端着水盆穿梭在人群中。
她从黄茂实身旁擦肩而过,他伸手叫她。
“娘……”
黄大嫂却只将他当做透明人,没分半点余光给他,径直走到长顺身旁。
“拿些金疮药过来!”六叔挣扎的时候,手被豁了个大口子,长顺正在给他包扎。
长欢从药箱里翻找。
“没有金疮药了!”
今日村中大小事务繁多,长欢已经许久没有上山采药,药物已经所剩无几。
黄茂实听闻,马上打起精神。
“哦有!哦有!哦上山的时候带了!哦去拿!”他漏着风回应。
他急匆匆跑回家,从行李中翻出了五六瓶药膏。
回到村心,大家都差不多处理完,准备回家。
众人互相搀扶着,从黄茂实身旁经过。
“七婶……”
“七伯……”
没有一个人理他。
黄茂实捧着药膏站在原地,紧紧攥着瓶身,瓶子硌得掌心发疼。
村民们有的在搀扶着伤员回家,有的在收拾散落一地的狼藉。
众人来来往往,所有的目光都从黄茂实身上错开。
黄大嫂用热毛巾给翠妞敷着脸上的淤青,听见身后的动静,完全没有回头看一眼亲生儿子。
黄茂实抿着嘴,说话依旧漏风,他将药膏递过去,小声唤:“娘,药……治淤青管用。”
见他娘不理他,又转头对着一旁的长顺说:“长顺……药膏……”
风声卷过村口老树的枝叶,盖过了他细碎的话音。
何长顺刚替六叔缠好伤口,闻言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便低头叮嘱身边的长欢收好空药箱:“家里药材用完,明日一早进山采草药。”
老赵捂着胸口坐在石墩子上喘气,瞥见黄茂实手里的药瓶,脸色冷沉,转头避开视线,不愿与他对视。
今日的拳打脚踢全拜黄茂实所赐,若非他是黄大嫂亲子,众人都巴不得活活将他打死,此番无视他已经是大家强压怒火的结果。
黄茂实往前挪了两步,想把药膏塞赵大嫂手里,赵大嫂面带厌恶侧身躲开,语气平淡又疏离。
“用不上。”
黄茂实喉间发堵,他看着村民们的漠视与疏离,看到母亲决绝冰冷的背影,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红透。
他再也忍不住,对着在场的村民猛地跪下,重重地叩首。
额头一下下撞着地面。
黄茂实声音带着哽咽,透着满满的悔恨,字字恳切。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该死。”
“是我错了,是我贪心、是我混账!我为了要钱,一时糊涂,出卖恩人,祸害村子。”
“让各位叔伯婶娘挨了打骂、受了委屈,让村子平白遭此横祸,所有的错,全都是我一个人的!”
他一味道歉不敢抬头,生怕怕迎接自己的是空无一人的场面,他怕即便是声泪俱下的道歉,都换不回一丝眼神。
他低着头,将手上的膏药往前推。
“这些药都留给大家,磕碰的伤、淤青创口,都能用上。”
说完,他不敢看村民们的眼神,闭上眼转身就离开村子。
周遭依旧安静,没有人应声,村民们的神色悲伤,目送着黄茂实离开。
黄茂实没有看到,黄大嫂捂着嘴,早已经在他面前无声地哭成泪人。
“呜呜呜呜!”看着儿子离开,黄大嫂弓背跪倒,失声痛哭。
李望舒上前扶她,黄大嫂扑倒在她怀里,哭得几近晕厥。
当晚,李望舒和陈朔还是离开了。
“送到这里就行了,保重。”陈朔拍拍长顺的肩膀。
长顺笑着颔首,目送他们两个离去。
两人徒步下山,走到山口,树林中一个骑着马的人倏地窜出,挡在他们面前。
正是方才从村庄离开的那位将军。
“哟!这位逃犯是准备逃到哪里?” 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
李望舒闻言马上提高警惕,握紧双拳准备攻击。
“慢着!”陈朔看清楚来人,当即伸手将她拦下。
“哼!”那人马上轻哼,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朔身后的李望舒。
当真长得与那画像一致,怪不得爷爷才看到画像,便急切地命令他来找。
“只是回汴京而已,耽误这么长的时日。”他扭头朝旁边的马匹扬了扬下巴。
两匹马正被拴在树上,马上还挂着两袋包袱。
“还不快把衣服换上跟我走?”
哒哒哒!哒哒哒!
陈朔和李望舒换上了卫兵的衣服,跟在那男子背后,一路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