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圣上庆帝,膝下有三位儿女,分别是亲生的十八岁长子李曦和与五岁的女儿李望舒,还有一名十五岁的义子李承渊。
庆帝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早年四处征战抗敌落下病根,身体不堪重负。
太子从文,二皇子从武,两人兄友弟恭,互相扶持。太子更是早早便开始监国。治水安民,修路开荒均有建树,民心所向,庆帝也有让贤的意思。
“那什么人算是贤人呢?”小望舒继续问。
“嗯……”李曦和顿笔,抬头思考了一下,说:
“立身行事有度为贤,德才兼备为贤,仁政惠民、公私分明为贤。”
“唔……那皇兄便是贤人。”小望舒思考了一番,笃定地说。
李曦和忍俊不禁,摇头笑笑说:“你个小人精。不想练字了便来拍我的马屁。”
“嘻嘻。”李望舒笑笑,离开桌案,站到李曦和身边,双手扶着桌面,下巴搭在手上,可怜巴巴地说:“我想跟二皇兄学骑马!他今日从军营回来了。”
“贪玩!”李曦和伸手轻轻戳一下李望舒额头。
“我想学药理,我不想学这个了。”
李望舒突然回神,才发现陈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身旁,正看着自己。
陈朔安静地伸手将李望舒脸上的泪水抹去。
粗粝的大手划过脸颊,李望舒惊觉自己的失态,坐直身体伸出双手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
“想到什么了?”陈朔轻声问。
李望舒摇头,嘴硬说道:“风有沙子。”
陈朔没有戳穿她,只是沉默地挨着李望舒坐。
“你字都认不全怎么学药理呀。”长顺将趴着的长欢从桌上薅起,重新把笔塞到她手上。
“你直接就用讲药理的方式说教我嘛……”长欢蹭着长顺撒娇。
李望舒看着兄妹二人,嘴唇扬起一抹苦笑。
她说:“小时候我也跟长欢一样,我不喜欢跟着我大哥学习,他一让我念书,我便想睡觉。他还说,女孩子不识字出去让人笑话。”
“那你喜欢学什么?”陈朔问。
“我喜欢跟着我二哥学骑马。他会教我骑射,教我弄刀舞枪,还会教我兵法……”
“他……”李望舒声线开始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继续说:“他从驻地回来,还会给我带很多没见过的,好玩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他都会带给我。”
眼泪不受控制地坠下,李望舒无声地哭泣:“他说只要我喜欢,他便会一直带给我,他最疼我……”
“你想他吗?”陈朔问。
“我很想他。”李望舒擦干眼泪,坚定地说,“我出来就是为了见他。”
“这么多年了你确定他还活着吗?”
李望舒看着也就十九岁的样子,死了六十年了。
“他现在估计也八九十岁了吧?”陈朔问。
李望舒点头,说:“我很确定,他没有死。”
“只要找到他,我或许就能安心成佛了,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牵挂。”
听到李望舒这么讲,陈朔心头一阵莫名的难受。“成佛那不就是死了?这世间万物你再也看不见了。”
“……我早就该死了,我只是浑浑噩噩地浪费了许多时间,让他白白等了我这么久。”
“你如果成佛,那你在我身体的灵魂……”
“当然也会消失,到时你便自由了。”
“你不能在世上找别的牵挂吗?”
“有牵挂又如何?世上死掉的人谁又没有牵挂呢?”李望舒望着何家兄妹谈笑风生的样子,笑笑说:“时辰到了,即便是有天大的不甘,也无法抵挡。”
“能多一次机会让我达成夙愿,我已经非常满足了。”说罢起身离去。
陈朔被独自留下,呆呆地坐着。
何家兄妹结束了学习,长欢和李望舒一起将晒干的药材收好,长顺又去了田里。
太阳将要下山,张柔出门迎接归来的丈夫,长欢也做好了晚饭。
陈朔还在坐着。
夏天的风……好苦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