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言辞恳切,但是真相是否真的如她所言,陈朔并不能确定。他戍守边境、以护苍生为念,若是一念之差,放出滔天祸患,贻害世间,他纵使千刀万剐也难逃其咎。
陈朔看着李望舒真诚的目光,有些许被打动,但是理智告诉他此事不可草率决定,他沉思片刻张口问道:“你是鬼魂,我若助你脱困,但若你离开后祸害苍生,又该当如何?仅凭你一面之词,我无法断定你是否恶鬼。”
见陈朔不肯,她也不想伪装,原本她就打算夺舍他的性命,她冷声威胁道:
“你的性命是我救回来的,你若不肯答应,我便杀了你。”
“若将你放出去祸害苍生,那死了便死了吧,就当我战死在燕国了。”陈朔完全不为所动,索性闭上眼,摆出一副待宰羔羊的样子。
“……”
李望舒沉吟片刻,她本无意像一个陌生人诉说她的冤屈,但面前这男子完全不为所动,她也只能改变方法。
“你是大舜的将领吗?”
陈朔微怔,不明白她突然问这个做甚,轻点了下头。
“你跟那五名燕国人打斗时我听到的,你一人闯进了他们的营里,破坏了他们的布防,燕国冒犯我国多年,你是一个好将领。”
李望舒边说边站起身,她转身撩发,将后背展示在陈朔面前。
左背的铠甲穿了一个大洞,似是被箭矢射中,又像是被利剑刺穿,位置正正好好是心脏处。
“你……”陈朔眉头不自觉松开,瞪大的双眼满是震惊。
不得不将脆弱的一面展示给陌生人,李望舒眼底也涌上一抹红色,她转身神色认真的看着陈朔,说道:“我被镇压,不代表我身负罪孽,我与你一样,是保家卫国的战士。”
陈望舒在陈朔面前蹲下,双目平视他的眼睛,夜风卷起她凌乱的发丝,孤寂与隐忍藏在泛红的眼底,她语气极轻,却带着傲气:“我立誓,出世之日,不扰山河,不害黎民。”
陈朔定定望着她。
他承认他被打动了,这两日一夜的悉心照料绝非作假。还有这满身凛然正气、傲骨风霜,绝非祸世厉鬼所有。他心底所有的迟疑和戒备皆一点点褪去。
长久的沉默后,陈朔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的警惕尽数散去。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却字字坚定。
“好,我便替你破了这阵。”
正堂有座塑像,约有两人高,只要将它摧毁,便能破除结界。但是那塑像沉重无比,以陈朔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无能为力的。
如今他既同意了为她破阵,且被灵气缠绕不能离开,破阵便不急在一时。
“等你把身体养好,我再告诉你如何破阵。”
陈朔点头回应。
话音刚落,陈朔见她单手结印,一团气便在她指尖凝结后,化作一条光带捆住一只脚腕。
陈朔不解,开口问道:“我已经同意破阵,姑娘这是何意?”
李望舒起身,看着陈朔被自己缠绕脚腕,说:“只是防止你离开,除了西厢,大院的其他地方你可以随处走动。我平日会在西厢或者后院的竹林,待你休养好了,便来寻我。”说罢李望舒转身离开。
李望舒走后,陈朔巡视了宅院一圈,这座宅院早已经荒废颓败,墙皮层层脱落,院内地砖缝隙杂草疯长,石阶满布青苔。
穿过残破的垂花门来到后院,入目便是跟中庭一般荒芜的景象,几棵果树藏在半人高的杂草里,结着零星几个畸形的小果。远处还有连片竹林,竹影幽深之处有一处空地,旁边是一个连通溪流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有鱼往来自在。
离开后院回到宅内,经过正堂,陈朔就看到了台上立着个约一丈高的塑像,泥塑身披铠甲,甲片纹路分明,透着凛然威仪。虽外表漆面已经斑驳脱落,但面容仍然栩栩如生,细长眉峰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眸光锐利,长得与那仙子一模一样。
陈朔心中了然,这塑像大概就是镇压她的关键。
接下来的日子陈朔就在池塘抓些鱼,树上摘些果子来果腹,身体大有好转。
这晚,陈朔睡前忽觉右脚腕被狠狠握住又松开,女鬼的缠绕居然断开了。他觉得奇怪,便去敲响西厢的门,里面久久没有回应。他索性推门进去,却见李望舒倒在地上。
“仙子醒醒!”轻轻拍打摇晃她,没有一点回应。
莫非是灵力枯竭缠绕才断开的?
回想起这几日在竹林偶遇李望舒晒月光的场景,陈朔将李望舒抱起便往竹林的空地走,但是接近朔月,天空漆黑如墨,无半分月光。
连着几日,陈朔晚上都抱李望舒去竹林,到了早上又将她抱回房里,她依然没有醒。
最终某日清晨,陈朔将李望舒抱回床上后,他便拿上包袱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