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抬头望去,莲台寺建在半山腰上,山门前种着两棵蓊蓊郁郁的古柏,门上挂着块匾额,“莲台寺”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
山门前早有小沙弥候着,见了她们,双手合十一礼:“可是楼家施主,方丈已经吩咐过,请随小僧来。”
众人跟在小沙弥身后,拾级而上,穿过山门,经过一道石桥,来到大雄宝殿前。午时的阳光暖融融的,大殿内香烟袅袅,佛像庄严肃穆。
“施主,方丈说,您可以先在此处上香,再前往厢房歇息。”小沙弥说完便退到一旁。
余朝晚谢过他,走进殿内,从杨婆子手中接过燃好的香,跪在蒲团上。她看向庄严宝相,然后垂头,闭上眼睛,将香高举过头顶。
该求什么?
求佛祖保佑爷爷奶奶在那个世界平安健康。末了,又加了句,希望今日一切顺利。
她将香插入香炉,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杨婆子将她扶起来。刚要出大殿,一个小沙弥叫住她:“施主,可要求一支签?”
余朝晚看向签筒,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她拿起签筒摇了摇,一支竹签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只见上面写着:“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何须更问前途事,只是轮回路不通①。”
路不通……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施主,可需解签?”小沙弥问她。
她摇头,一把将竹签塞回签筒中,转身踏出大殿。
厢房在寺庙的东边,甚是幽静,院子里种着几株桃树,花已经谢了,树叶翠郁。
“施主可在此处暂时歇息,斋饭随后送到。”小沙弥站在院门口对余朝晚道。
“有劳小师父。”余朝晚带着天冬转身进了厢房。
吴婆子和杨婆子站在门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三奶奶,奴婢二人就在院子里,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余朝晚点头,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屋里的窗户,“我有些乏了,想小憩一会儿。”说着就吩咐天冬将门合上。
在屋里坐了会儿,就听到屋外传来二人压低了的说笑声。余朝晚让天冬将包袱里的衣裳拿出来换上,将换下来的衣裳又塞回包袱里。二人轻手轻脚地将窗户支起来,外面是一片竹林。
余朝晚指了指窗外,率先先翻了出去,然后接过天冬手里的包袱,天冬也跟着翻了出来。
两人猫着腰,穿过竹林,钻进后山的灌木丛。
山路比她预想的难走多了,没有路,她只能带着天冬朝着西山的方向走,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灌木开始变得稀疏,又走了一截,眼前出现一条较为开阔的山道。她掏出草图,比对了下,大致确认方向,前面不远处应该有一处关隘,过了关隘再往西就是西山了。
“这边。”她对天冬道,声音里染上一丝喜色。
“姑娘,还有多远?”天冬问。
“快了。”她将草图塞回怀里,“过了前面的关隘,就是西山。”
天冬脸上也露出喜色。
继续往前,转过一道弯,隘口就在前面。右侧的山壁突然变得陡峭,中间的山道变窄,只能容下一辆马车,左侧峭壁旁长着稀疏的柏树。
两人正要往前,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余朝晚下意识拉着天冬闪身躲进一旁的柏树后。
马蹄声越来越近,听声音还不止一匹。
余朝晚侧身从粗壮的树干后往前看,一队人马从山道拐过来。最前面是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马上的人一身玄色的铠甲,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疲惫和沉郁,手臂上缠着白布条。
余朝晚的心瞬间跌倒了谷底,那人不是楼翊又是谁。
楼翊身后跟着一辆平板车,车上放着一方黑色的棺椁,棺前竖着灵幡,上面写着“楼氏长子楼堃之灵”,风吹过,灵幡拂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马车旁跟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马上坐着一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短褐,头发高高束起,一副小厮打扮。可那人皮肤白皙,眉眼清秀,一眼便能认出是个姑娘。
一行人离她们二人越来越近,二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就在她们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时,楼翊突然朝她们的方向看过来,眼神中迸发出杀意:“谁?出来!”
余朝晚暗道糟糕,就在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时,身后的山道上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她猛地回头,一匹白色骏马从她们来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一身月白色锦袍,银灰色的披风被风扬起,衣袍下摆上沾了些泥点,靴子上也全是灰,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可即便如此,也难掩那张脸的清隽。
谢砚知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向松树林的方向。他的目光穿过松枝的缝隙,准确无误地落在余朝晚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四妹妹,”他的声音不高,在山间回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此处风景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