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又从枕头下抽出一张单子递给天冬,“咱们要跑路,最要紧的事就是攒钱。这是我这几日从我嫁妆里挑出来的首饰,我都一一看过,不算太显眼,你将这些拿去当了。”
天冬接过单子,余朝晚又补充道:“每隔几天当一样,换不同的铺子,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
天冬点头,她看了看单子上的首饰,“姑娘,这些都是府里准备的,大爷不是还给您备了添妆吗?那些呢?”
余朝晚虽然没有什么鉴宝经验,但是谢砚知送的那些光看样子也能看出不是凡品,这样的东西太过拿去当铺太过显眼,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准备动那些东西:“先把这些当了,看看值多少银子,若是不够再处理那些。”
“好,奴婢这就去办。”天冬拿起单子就要去库房。
余朝晚拉住她:“你待会出去,再去看看我陪嫁的那家铺子在哪,我们接下来还要摸清京城的路,借着去铺子里处理事物的由头最好。”
天冬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余朝晚过得很是惬意。
每一早晨,她先去给柴氏平安,陪她和安氏说会儿话,顺便从她们那打听些京城的消息。柴氏为人和善,见余朝晚刚嫁过来,楼翊就出征了,心里怜惜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她。安氏性子腼腆柔顺,待余朝晚也极好。
每隔三五日,天冬就会出趟门,或去东市的当铺,或去西市的当铺,每次都换不同的铺子,当的也都是些不太起眼的物件,然后将银子换成银票交给余朝晚。
余朝晚自己也没闲着,隔三差五,她就会借着去陪嫁铺子看看的由头,让府里备车。她带着天冬,先去铺子里坐会儿,问问经营情况,然后就在铺子周围走走。起初只是在铺子周围走走,渐渐地,范围也扩大了。
头一个月,她摸清了城南和城西。第二个月,她摸清了城北和城东。天冬也断断续续将那些不起眼的首饰当了大半,刚开始她还摸不清行情,如今她已经对那些首饰值多少银钱门清了。加上那二百两的压箱钱,她们现在攒了快三百两银子了。
临近年关,楼府开始忙碌起来,西北开始打仗,楼家父子回不来,但是京中那些人情往来却不能废,柴氏和安氏忙得不可开交,余朝晚也没法闲着,被拉去给她们当壮丁。没两日,柴氏就发现余朝晚是把记账的好手,很多账务上的活也就落在了她头上。勘察京城的活,就只能暂时搁置。
刚开始余朝晚还担心过年谢砚知会回京城,后来她从柴氏嘴里旁敲侧击地问出来,如今西北打仗,辽顺总督是要兼赞理军务,是实打实的实权官员,又刚上任,若非陛下召见,他是断不可能回京的。余朝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腊月二十九,楼府上下张灯结彩,丫鬟婆子们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衫,脸上洋溢着喜庆之色。
这几日,余朝晚被柴氏拉着对账,对得头昏脑涨,今日好不容易歇下来,也不想出门,就窝在暖阁的软榻上磕瓜子。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好,屡屡幽香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让人心旷神怡。
天冬抱着个乌木匣子从外面进来,面色古怪。
“这是什么?”余朝晚问。
天冬抿了抿嘴,“姑娘,是谢家送来的年礼,指明给您的。”
那匣子比普通的首饰匣子大了一圈,边角包着银,上面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雕工精细。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余朝晚才伸手打开匣子。
匣子里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支白玉竹节簪,乍看并不起眼,可细看之下却见那玉质白得几乎透明,温润如脂。簪头雕成竹节状,每一节都刻了细腻的竹叶纹路,叶脉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她虽然不懂玉,却也能看出这玉绝非凡品,更何况还有这鬼斧神工的雕工,“天冬,你认得这玉吗?”她伸手拿起玉簪,触手生温,握着根本不像石头。
天冬凑近看了看,她这段日子经常往当铺跑,对这些东西也有了一定的鉴别能力,“这看着像是……羊脂白玉?奴婢之前在城南的当铺里见过一块小拇指大的平安扣,就是这种玉质。掌柜说,这种玉万金难求!”
余朝晚赶紧将玉簪放了回去,谢家怎么可能送她这么贵重的年礼。她盯着那簪子,忽然觉得那纹路有些眼熟,是了,这纹路与他衣服上绣的竹纹如出一辙,这簪子分明就是照着那个样式雕的。
谢砚知!是他!这人指定是疯了,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正要合上匣子,又瞥见匣子角落里有一把通体乌黑的小钥匙,她拿起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是什么材质,她想了想,掀开匣子里那层绒布,果然露出一个锁眼来。她试着将钥匙插进去,严丝合缝。转了转,“吧嗒”一声,匣子底部的暗格弹开,里面铺着一张红绸,红绸上放着一缕乌黑的头发,用红绳绑着。余朝晚愣了两秒,脑子里轰然炸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猛地将暗格合上,将匣子推开。这人指定是疯了,竟然将自己的头发送给她,这要是被人发现,她这个楼家三奶奶就不用活了。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天冬,收起来,收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天冬将匣子收好,见余朝晚脸色有些难看,给她倒了杯茶。
余朝晚端茶的手都有些抖,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平复下来。路引和户籍的事必须尽快办妥,等开春就离开,只要她跑得够远,谢砚知就一辈子都别想找到她。
“天冬,我让你打听的路引和户籍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天冬将乌木匣子放好,略有些迟疑。
“怎么了?”
“姑娘,其实前几日奴婢就打听到了。”
余朝晚瞬间坐直。
“二太太身边有个丫鬟,叫流烟,她家大哥在衙门里当差,顶头上司就是管这个的。奴婢偶然跟她提起,她说只要银子给够,路引和户籍都能解决。”
余朝晚琢磨片刻,问她:“你们怎么认识的?靠谱吗?”
“奴婢有次去当首饰,回来的路上正巧碰到她去给二太太办事。之前在府里也见过,就聊了几句。后来偶尔碰到,慢慢地就熟络了。听翠儿说起流烟的大哥在衙门里当差,就试着打听了下,没想到真的有路子。只是很多细节还没问清楚,想着问好了再和您说,免得空欢喜一场。”
余朝晚托着腮,安氏身边的丫鬟,也不知靠不靠谱,还是得小心些,别到时候路引没拿到,反而被楼家人知道了。“先打听清楚,别说是咱们要。”
天冬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