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手,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她停下回头看泠鸢。泠鸢坐在那里,背着光,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清,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勾勒出她的轮廓。她冲着泠鸢笑了笑,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泠鸢看着余朝晚走出去,门缓缓合上。她坐在那,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刚刚余朝晚说的那些话。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路引,然后将路引收进怀里,又将那包东西收好,放进柜子最下面。她靠在柜子旁缓缓蹲下,一束细微的光带落在她跟前,这个世上还是有光的,她想。
回到马车上,谢砚知已经在上面了,他手里依旧拿着本书,像是从未离开过一般。余朝晚依旧挨着车门坐下,侧身靠在车壁上,看着车帷出神。这次告别,不知道她跟泠鸢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不管她是不是女主,都希望她往后余生平安顺遂。
谢砚知手上的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他忽然开口:“想不想出去逛逛?”
余朝晚愣了下,回头看他,他微微垂头,依旧在看书。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不是说你回了京城还没出过门吗?”谢砚知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那日她找谢云翼要路引是这个理由吧,“今日无事,带你去逛逛。”
余朝晚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前几日还用天冬威胁她,今日就拉着她演兄友妹恭的戏?她应该拒绝的,可来这里这么久,她出过两次府,一次七夕,一次今天。京城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她都不知道。
“带你去选些首饰,添妆。”谢砚知声音淡淡的,依旧没有抬头。“嫁去谢家不能太寒酸。”
余朝晚白了他一眼,给联姻的棋子买首饰,还亲自带她去选,算什么?拳头后的蜜枣?
“好。”她应下。
谢砚知翻书的手顿住,抬眸看她,她已经回过头继续盯着车帷出神。他以为她会拒绝,可她竟然答应了。
马车驶出巷口,进去主路,周围热闹起来。余朝晚偷偷将车帷掀开一条缝隙,好奇的往外看。街道很宽,两边是各式店铺,布庄,粮行,茶楼,酒楼,当铺应有尽有。路上行人很多,挑担子的贩子,骑马的公子,买胭脂水粉的姑娘,拿着糖人蹦蹦跳跳的小孩。这场景跟以前电视上看到的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电视上多少能看出是假的,可这里是真的,这些人真真切切地生活在这里,他们不是演员,他们就是他们自己。
谢砚知坐在后排,看着她掀开车帷往外看的样子。光将她的脸照得透亮,眼睛也是亮的,她看得专注,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嘴角弯了弯,眼里也染上笑意。
马车在珍宝阁门口停下,青竹打起车帷,余朝晚弯腰下了马车,抬头看大门上那块招牌,金灿灿的三个字,格外晃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都是金钱的味道。
谢砚知站在她身后,“进去看看。”
余朝晚没有犹豫,抬脚就往里走,左右又不是花她的钱,不看白不看。
掌柜一眼就瞧见谢砚知,脸上堆着笑迎了上来,“谢大人来了,楼上请,楼上请。”他一边引路一边偷偷打量余朝晚,心里琢磨这是谁。吴嘉仪他见过,看这位的模样像是未出阁的,但这身打扮又不太像谢家的姑娘,难道是……听说谢砚知新抬的侍妾病故了,这是又有新人了?他不敢问,却更殷勤了。
楼上雅间,掌柜将店里最好的几盘首饰都拿了出来,耳环,玉镯,步摇,金簪,各式各样摆了一桌子。余朝晚看着那些首饰,想到自己送给泠鸢的,突然觉得自己真寒碜。
“喜欢哪个?”谢砚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起茶盏问她。
余朝晚没理他,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对白玉镯子,通体莹润,没有一丝瑕疵。好看是好看,可太贵重了,她是要跑路的人,这些东西她不能带走,留给楼家也太亏了些。
“都不喜欢?”谢砚知问。
余朝晚摇摇头,“太多了,看得眼都花了。”
谢砚知嘴角勾了下,放下茶盏,正要开口。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墨松出现在门口,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他站起身,“我下去一趟,你在这儿挑,挑好了让掌柜包起来。”
余朝晚看也没看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谢砚知看了她一眼,最终也没说什么,只让青竹守着。
余朝晚继续看这些首饰,琢磨着哪样等跑路的时候能带上,她拿起一对赤金缠珍珠坠子看了看,珠子可以和坠子分开,拿去换钱也不至于太显眼,很适合跑路,她正想让掌柜包起来,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好你个没良心的,竟然敢背着我偷人!”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尖的。
“夫人,你听我解释……”男人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我去,古代也有捉奸的戏码?余朝晚放下坠子,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三个人已经扭打在了一块。
这时一个一身玄衣的年青公子走进门来,他身量很高,宽肩窄腰,皮肤偏黑,剑眉星目,一张脸如刀削斧凿,头发高高束起。他手里拿着个锦盒,径直往里走。那三个扭打的人撞过来,他侧身避开,却还是被撞到手肘,锦盒落在地上,从里面滚出一支银簪子和一粒珍珠。他脸色微变,立刻蹲下身去捡。
掌柜这时才注意到他,神色一变,“哎哟,楼三公子!”
余朝晚心头一跳,楼三公子,不会这么巧吧。她看了眼滚落在楼梯旁的那粒珍珠,又看了看那年青公子略显焦急的脸,转身便沿着楼梯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