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知的手倏地就松开了。
余朝晚没有看他,伸手将门拉开,青竹站在门口垂着头。余朝晚一把将他推开,径直往外走。
青竹冷不丁被她推了下,趔趄半步,他看看余朝晚又回头看看谢砚知。谢砚知站在那,右手依旧半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青竹不敢再看,将头低了下去。
走到映雪阁门口,余朝晚看着那道紧闭的院门,伸出手刚触到院门,又缩了回来。她站在那,看着那道门,指尖传来阵阵抽痛。
院墙外什么样子她看到了,连成片的房屋瓦舍,黑洞洞的。她好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好希望这只是个噩梦。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往下落,滴在她手背上。可惜,这不是梦,也不是楚门的世界。她睁开眼睛,门还是那道门,手还是疼,月亮还是挂着天上。
“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开了,天冬头发散着,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中衣,一脸慌乱。她醒来想去看看余朝晚,结果屋里没人,她想到晚上时余朝晚说的那些话,脸瞬间就白了。她不敢声张,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心里更慌了。
她想出去找,刚拉开门就看到余朝晚站在门口,脸上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她刚想开口,就发现她满脸泪痕,余光瞥见她右手缠着棉布,喜色瞬间凝固在脸上,变成了错愕。
天冬上前拉起她的手,看着棉布上隐隐洇出的血迹,“姑娘,您的手……”
余朝晚看着她红了的眼眶,一下子抱住她,低声啜泣。天冬愣了一瞬,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姑娘,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奴婢都会陪着您。”
听到这话,余朝晚觉得更伤心了,哭得更凶些。许是她哭得太大声,惊醒了院子里的其他人,孙婆子披上衣服走出来,看到余朝晚抱着天冬站在院子门口哭得不能自己,一时间也愣住了,她动了动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屋,顺便把看热闹的人都叫了回去。
直到哭累了,天冬才陪着余朝晚回房歇息。
药终于有了效果,手没那么疼了,折腾了一晚上精疲力尽,余朝晚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是被屋外的动静吵醒的,似乎有人在哭?
她掀开眼皮,脑子糊成一团,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院子里真的有人在哭,不是做梦。她拿了件衣裳披在身上,拉开门。
院子里站着一堆人。
青竹站在院子门口,身边立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脸上挂着笑,手里捏着块帕子,一双眼睛一直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身上瞟,她身后跟着四个身材健硕的婆子。
孙婆子跌坐在最前面,将被吓傻了的小桃护在身后,天冬和春燕跪在地上缩在一块,脸上全是泪,浑身都在发抖。
余朝晚看着她们,眨了眨眼,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青竹看到她,上前两步朝她行礼:“四姑娘,吵着您了。大爷说了,映雪阁的下人们护主不利,您出了这么大的事,竟没一个人发现,这些人便留不得了。”
余朝晚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青竹又接着说道:“四姑娘,您放心,新人一会儿就送来,都是调教好的,不会耽误您的事。”
“她们呢?”余朝晚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青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自然是发卖了。”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说的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余朝晚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就因为昨晚自己瞒着她们要跑,今天谢砚知就要把她们都卖了?
天冬和春燕的哭声钻进她的耳朵里,她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整个人瞬间就醒了。她不再理会青竹,走上前去,将天冬和春燕从地上拉起来,又要去拉小桃和孙婆子。
青竹上前站到她身旁,低声道:“四姑娘,您别让奴才为难……”
“滚!”余朝晚转头看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她们从我院子里滚出去!”
青竹愣住,站在院门口的中年牙婆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哎哟,四姑娘好大的架子,大爷都发话了,不就是几个丫头婆子嘛,待会民妇给您送几个更好的来,包您满意。”
余朝晚倏然看向她,那目光像是护崽的凶兽,牙婆心头一跳。
“你谁?”余朝晚盯着她,不等她答话,“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马上从我院子里滚蛋!”
牙婆明显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谢家书香门第,一个不受宠的庶小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她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想到大爷既然发了话,一个小小的庶女还能翻了天不成。她摆摆手,青竹还未出声阻止,她身后的婆子已然上前。
余朝晚没想到她们竟然这么大胆,伸手就要推她们,全然忘了自己手指受了伤,痛得叫了一声。
听到她呼痛的声音,青竹心头咯噔一下。
“放肆!”一个声音自院门外传来,声音不高,也算温和,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