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余朝晚点点头,“是在青州时认识的,前两日得知她嫁来了京城,想去看看她。”
谢云翼看着她,神态温和,却让她心头发虚。
“四妹妹。”他将声音放轻了些,“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里?”
余朝晚紧紧攥着衣角,谢云翼看她的眼神里没有试探也没有审视,只有担心,她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又将头垂了下去,“二哥哥,我就是想出去看看。我……我回京城这么久从来没出去过,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我……”
她有些编不下去了。
谢云翼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四妹妹,未出阁的姑娘单独出门是不合规矩的。”
“我知道。”
“你若想去见那个故人,可以跟母亲说,府里会安排马车,当天去当天回。不需要路引。”
余朝晚愣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偏了,原来不是去哪都要路引,如果当天来回或者近的地方可以不用路引。那她刚刚说的理由岂不是很蹩脚?
“那……那如果我想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呢?”她试探着问谢云翼。
谢云翼看了她一会儿,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身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四妹妹,可是出了什么事?”
看着他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余朝晚攥着衣服的手捏得更紧了,她摇摇头,“二哥哥,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四妹妹,你得知道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若是没有户籍,没有路引,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是没法独自生活的。别做傻事,知道吗?”
余朝晚沉默片刻,点点头,“二哥哥,我知道了。”
她离开时,谢云翼又叫住她,“四妹妹,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一定能帮到你,可我至少可以帮你想办法。”
余朝晚回头看他,他神色认真,依旧是那副温和真挚的模样。她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可惜,他帮不了自己,也不愿意帮自己。
*
谢砚知一袭石青色锦袍,外面罩着件玄色披风,从马车上下来,闪身进了一道院门,青竹跟在身后。这是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别院,平日里就少有人来,此刻暮色将合,来的人就更少了。
门口四名甲士见了他,低声道:“少主。”
谢砚知微微颔首,快步朝正屋走去。
正屋十分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书案,右边挂着一幅硕大的大盛舆图,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沙盘,左边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卷宗,临窗的地方放着一张软榻,中间的矮几上放着棋盘。
安国公正站在舆图前,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只说了句,“来了。”
谢砚知走到他身旁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舆图左上方,那里写着“羌戎”二字。
两人站了一会儿,安国公侧头看他,“听说你昨天推了田侍郎的局,直接回府了?”
谢砚知神色微顿,没有接话。
安国公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软榻旁坐下,“来,陪我手谈一局。”
谢砚知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手执黑棋。两人一人一子,谁也没有再说话。
安国公突然开口:“辽顺总督的位置,光靠阮家不行。”
“我还有别的棋。”
“不够。”安国公落下一子,“楼盛在西北十五年,手中握着十万大军。他若愿意举荐你,这件事才稳。”
“当年我父亲对楼盛有恩。”
安国公冷笑一声,“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他从不站队,却重利。”他抬头看向谢砚知,“联姻便是最好的投名状。你跟他若成了姻亲,去了辽东,你要办的事会顺利很多。”
谢砚知执棋的手顿住,片刻后才落下。
安国公看了眼他落子的地方,脸色微沉,“伯衡,你的心乱了。”他顿了下,接着说道:“可记得当年你父亲的祸事因何而起?”
谢砚知沉默一瞬,回道:“记得,因为一个女人。”
安国公点点头,接着落下一子,“楼家那几个小辈里,最有实力的就属楼翊那小子,虽说是庶出,可楼盛向来最重能力。西北最近不太平,若真打起来,楼翊必然会跟着楼盛去,以他的能力,封侯不在话下。你跟他做了连襟,将来就是天然的盟友。”
谢砚知心里知道安国公的话不无道理,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他还是犹豫了。
“我看谢娇娇就很合适。谢芳芷性子太弱,谢玉瑾性子又太张扬。”安国公将棋子放回棋笥中,“这件事定了,对你,对谢家,对楼家都有好处。”
棋局胜负已定,谢砚知也放下棋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输过了,“我再想想。”
安国公眉头一皱,谢砚知的性子他了解,话他已经挑明,他还要再想想,那就是心中不舍,“伯衡,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丫头有想法?”
谢砚知抬头,看着安国公,神色如常,“外公,她是谢家四姑娘。我是她大哥。”
安国公看了他片刻,站起身,“你知道就好。”他伸手拍了拍谢砚知的肩膀,“你父亲的前车之鉴,别重蹈覆辙。”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
谢砚知坐在那,盯着那盘棋看了许久。他站起身走到门外,甲士已经随着安国公离开,只有青竹侯在门外。
他看向青竹,眸色幽幽,青竹对上一眼心头一颤,忙底下头去。
“青竹,你得记得谁才是你的主子。”
青竹立刻跪下。
“回去领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