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怀顿了顿,没看盛今野:“什么?”
盛今野捏着三支香倒过来,把香头抵在供桌上,让三支香高度一致,再走到左侧专门插蜡烛的香炉旁,借蜡烛的火苗点燃香头。
“你会后悔把我留在村里,当什么狗屁镇村吉星。”
檀香浓得呛人,三支香都点燃,盛今野再也忍不住地偏头咳了好几声,挥灭香头上的火苗,重新回到供桌前,站在陈虚怀身边。
尽管嘴上是一如既往地得理不饶人,盛今野身体却还是规规矩矩,对着上百位列祖列宗的牌位拜了三拜。
陈虚怀把手里的一炷香插进中间最大的香炉里,才缓缓张嘴道:“把你留在这儿的不是我,是命。”
盛今野不信玄学,当然也不会信所谓的命。
即便跟村长和三叔达成协议,自己会留在龙屏村两年,但她还是不爽。
尤其是在看见陈虚怀的时候,她心里总是会冒出想要揍人的冲动。
用算命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她跟陈虚怀两个人八字不合。
自己烦得快要爆炸,陈虚怀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盛今野看着就来气。
气着气着就产生了想捉弄他的想法。
她手里还拿着香,香头燃烧了一公分,白色的灰堆在上面,要掉不掉。
她往右边瞥了一眼,陈虚怀细瘦的手腕上居然戴着一根旧旧的黑色皮筋。
肯定是哪个女孩子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盛今野勾唇一笑,下一秒就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着陈虚怀手腕的那根皮筋,笑着调侃:“哟,龙屏村大名鼎鼎的小神仙,也会谈恋爱?”
这一举动过于冒犯,成功激怒了陈虚怀,他蹙起眉头,飞快挥开盛今野的手。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抗动作,陈虚怀没能把握好力度,盛今野被挥开手的时候往后踉跄了一步,滚烫的香灰掉落在左手手背上。
“嘶!”盛今野嘴巴骂了一句脏话,低头去看手背,细白一片的皮肤上烙下一块红印。
盛今野火气更大,怒瞪一眼陈虚怀,气冲冲地把香插进香炉里,转身就走。
女孩子身材高挑清瘦,明明是偏柔弱的类型,每走一步的动静都很大,仿佛势必要把祠堂的地板踏碎,才足以平息怒火。
陈虚怀目送着盛今野逃离祠堂,眼神平淡,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觉,又好似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回正身体,面对着列祖列宗,站得笔直,抿着唇摘下手腕上的黑皮筋,握在手心许久,又戴了回去,直到有其他前来上香的人走进祠堂,跟他打了声招呼,他才不疾不徐地离开。
临近傍晚,太阳落山,气温总算降了一些。
盛今野一回到家就开始点名指姓地臭骂陈虚怀,忙着给老姐做晚饭的盛楠吓得连忙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抄着铲子。
“咋了咋了!”盛楠急忙关切。
“还不是陈虚怀那个神棍,长得那么帅,脾气简直比我还臭,我再也不要看到他了!”
盛楠砸吧着嘴,不敢苟同。
活了十八年,盛楠至今还没能见过脾气比盛今野臭的人。
更何况,陈虚怀虽然话是少了点,但在龙屏村,是公认的性格温和脾气好。
不过很快盛楠就说服了自己。
他老姐从小大到就有轻易惹恼别人的能力,陈虚怀都能被她惹生气,只能说明她的这项能力又突飞猛进了。
盛今野骂来骂去还是那两句,说来说去说得最多的也只是不想再见到陈虚怀。
盛楠小心翼翼又残忍地打破盛今野的美好愿景:“不太行哦,以后你和陈虚怀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咧,除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要上香,说不定还要跟着他去做一些大大小小的法事。”
盛今野顿感天塌,仰天长啸:“什么!为什么这个倒霉蛋会是我!”
厨房里传出来勾人的菜香,盛楠举着铲子幽幽飘走:“顺便纠正一下,你不是倒霉蛋,是龙屏村的镇村吉星!”
盛今野更想一头撞死算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收拾好餐桌上的残羹剩菜,盛楠替自己老爸跟盛今野传话:“我爸说今晚让你去他茶馆喝茶。”
“不去。”盛今野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镜子化大浓妆,想也不想就拒绝。
还喝茶,大夏天的,她只想喝奶茶。
要是改天她说不定就去了,但今晚她约了人,去网吧打游戏。
“好吧,”盛楠毫不意外,随后又道,“那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我好去敷衍我爸。”
“说我死了。”盛今野飞快开口。
盛楠被噎了一下,只好点头。
这话的确是盛今野说得出来的,毫不忌讳,毫不避谶。
天渐渐暗下来,无数星星挂在深蓝色夜空中,盛今野顶着一脸浓妆,换上一身亚比风的穿搭出了门。
虽然不能去外地,但至少她现在没人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总体来说还算自由。
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八点整,盛今野到了镇上网吧门口,白荼已经等在门外,不知道到了多久。
“到了多久?”盛今野跟白荼并肩走上只能容纳下两个人宽的楼梯。
“刚到,你也知道我现在住古镇里,走几分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