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北平落了第一场雪。
苏清沅站在廊下,看着雪花簌簌落在庭院的梅枝上,染白了青瓦,也染白了远处的城墙。她裹紧了身上的披肩,指尖却依旧冰凉——那是陆承宇上次在军营给她披上的军外套,她找人改成了披肩,日日带在身上,像抱着一点不肯熄灭的余温。
“小姐,沈医生派人送来了药。”青禾捧着一个木盒进来,脸上带着犹豫,“这次……还要像上次那样退回去吗?”
自寿宴后,沈知言没再亲自来,只每隔几日让人送些药材或苏州特产,苏清沅都让青禾以“府中不缺”为由退了回去。她知道,陆承宇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她。
她看着木盒上熟悉的字迹,那是沈知言的亲笔,清秀温润,像他的人。沉默片刻,她轻声道:“留下吧,找个机会,换成现银寄回苏家。”
她不能再和沈知言有任何牵扯,哪怕只是收下一份药。
青禾刚要应声,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陆若柠带着几个下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支断裂的玉簪。
“苏清沅!你好大的胆子!”陆若柠把断簪摔在地上,碎片溅到苏清沅脚边,“我放在梳妆台上的羊脂玉簪,怎么会跑到你这里?还被摔成了这样!”
苏清沅看着地上的碎玉,那簪子她认得,是陆司令前几日赏给陆若柠的,价值不菲。“我没见过这簪子。”
“没见过?”陆若柠冷笑一声,冲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去,给我搜!”
下人们立刻翻箱倒柜,很快,一个小丫鬟举着一个锦盒跑出来:“小姐!找到了!就在少夫人的梳妆盒里!”
锦盒里,正是那支断簪的另一半。
陆若柠得意地看向苏清沅:“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父亲赏的簪子,故意偷去摔碎了!”
苏清沅看着那锦盒,心底一片冰凉。那是她放首饰的盒子,昨日还检查过,根本没有什么玉簪。这分明是栽赃,手法拙劣,却足够让她百口莫辩。
“我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陆若柠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一个破落人家的女儿,进了我们陆府,怕是见不得我好!我看你就是不安分,想趁机挑拨我和哥哥的关系!”
吵闹声引来了柳氏和闻讯赶来的陆承宇。
柳氏一进门就看到地上的碎玉,立刻红了眼眶:“哎呀,这不是司令赏给若柠的簪子吗?怎么成这样了?清沅,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陆承宇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片上,又转向苏清沅,眼神冷得像雪。“是你做的?”
苏清沅迎上他的目光,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他甚至不问缘由,直接定了她的罪。“不是我。”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发颤,却带着倔强。
“不是你?那簪子怎么会在你盒子里?”陆若柠哭喊道,“哥!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嫉妒我!说不定……说不定她还和那个沈知言勾结,想害我们陆家呢!”
“若柠!”柳氏假意呵斥,却偷偷给陆若柠使了个眼色。
“勾结”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陆承宇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几步走到苏清沅面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说,是不是沈知言让你做的?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怒火和猜忌,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苏清沅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陆承宇,你看着我的眼睛。”她迫使自己直视他,“我苏清沅,就算再不堪,也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更不会……背叛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手猛地一颤,眼神有了一丝松动,可看到地上的碎玉,看到陆若柠哭红的眼,那丝松动又被冰冷的怀疑取代。“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我没有狡辩!”苏清沅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是他们陷害我!你为什么就不能信我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信你?”他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你让我怎么信你?信你和沈知言坦坦荡荡?信你把陆家的东西藏起来?苏清沅,你的信任,早就被你自己挥霍光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护卫道:“把少夫人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给她吃喝。”
“陆承宇!”苏清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心像被生生撕裂,“你真要关我?”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认错,再出来。”
柳氏和陆若柠在一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像两只赢了棋局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