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钟廿不好说，但是那时候的钟廿绝对可以毫不夸张地用“雷打不动”四个字来形容。

“下午什么课？”这是钟廿每日午睡前都必问的一句话。

后桌的小姐妹：“英语。”

“哦哦。”钟廿点点头，心想：那没事儿了。

只要不是语文老师段总的课，起床铃那十分钟她都可以睡到9分58秒，然后在最后两秒钟里爬起来找课本，继而对进来的英语老师行一个迷迷蒙蒙的注目礼。

钟廿那会儿内向没错，但没妨碍到她仅剩的一点任性——

“快起来，老师来了。”

钟廿感觉到同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嗯……”

钟廿的脸还埋在胳膊肘里，发出的一点睡意朦胧的声音并不明显，闷闷的有些听不清。

于穆毅又凑近喊了她一声，他也着实没想到，原来学霸竟然也是个赖床的娃。

“嗯……”

好吧。

钟廿敷衍起人来还真不怕把人气着，除了嗯还是嗯。

于穆毅无奈地收回了手，看了看旁边桌子上依旧趴着的钟廿，然后又看了看前面黑板上挂着的圆形时钟。

“还有一分钟就要上课了嘞！”

钟廿语气闷在胳膊肘里：“知道知道。不是英语课吗……”

于穆毅：“……”

说实话，英语老师是他们所有老师里面最和蔼最没脾气最好说话的那个。

钟廿记得之前那次开运动会，就是这位英语老师站在终点处张开双臂接人的。

真的很像一个为了保卫孩子张开翅膀的守护者。

所以其实不止钟廿一个人这样，只要英语课被排在昏昏欲睡的下午第一节，那老师绝对都是打铃儿了才到，大家也刚好都醒了。

别说。

老老师就是经验老到，才不会像年轻老师火气那么大呢，气不到学生最后还会反伤自己。实在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有时候“佛系”上课，学生反而学得进去，你说怪不怪。

“醒了就都记一记单词啊，”英语老师趁着开电脑的空隙鼓动大家醒瞌睡，“没醒的就站一会儿，那边的窗户全打开吧……”

钟廿记得很多个下午都是这熟悉的一两句话。熟悉的弯腰开电脑的那个身影。熟悉的记单词时的翻页声和读书声。

莫名地emo起来了。

“我傻笑的模样，也有种光芒，想把世界照亮……”

陡然之间钟廿的DNA动了。耳朵边上传来的乐音让她神思一震，顿然醒了几分。

钟廿：“……”学校竟然也知道这首歌吗？

还是英语老师在前面放的？

不对啊。没上课呢还。

再说了，谁家老老师会听这种歌……

然后钟廿仔仔细细辨别了一下方向，这歌声是从自己左耳传进来的。

声音不算太大，在众人说话读英语单词的间隙里传过来，就在自己旁边。

于穆毅……

的……智能手表。

他居然还把这首歌下载到自己手表上了。

嗯？下载到手表上了？？！

“哎？果然有用哎。”

大钟廿在错愕中睁大了眸子，小钟廿揉了揉有点睡肿了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哑：“你怎么有这首歌？”

“我昨天晚上回去下载的，”于穆毅满脸得意模样，“怎么样，好不好听？”

“……嗯。”小钟廿回答得挺自然。

一旁的大钟廿突然就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首歌叫《傻样》，是一部电影里面女主角唱的歌。

那部电影其实也没那么好看，在现在的钟廿眼里，它其实有很多夸大的剧情和尬点在里面。

因为当初看的时候还小，钟廿又是一个超级专情的人，出于第一印象好，她就一直很喜欢那首歌。

说到这个，她好像从来都是一个喜欢什么就真的很想人尽皆知的性子。或许不会真这么做，但她一旦入了什么坑，轻易出不来。

电影情节她还记得大半。

讲了一个校草是如何喜欢上一个戴框架眼镜、皮肤也不白、脸上还长有小小雀斑的女孩的故事。

然后得到了一堆总结：女孩子不用自卑，要心地善良、热爱生活，并且一定要大胆追求爱情……

小钟廿没有纠结或者说没有注意为什么于穆毅会在手表里下载这首男孩子绝对不会喜欢的歌，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旁边的那个同桌，对自己很好。

连自己喜欢什么都知道。

大概是中午没睡好，小钟廿下课了又趴在了桌上。

于穆毅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小钟廿摇了摇头。

她其实没睡着，于是百无聊赖，便就着这个姿势用手去拨弄衣服上的带子。

粉色的卫衣上有两条长长的带子，麻花状还比较粗，小钟廿便用右手食指中指夹着左边儿的那根，把它甩得左摇右晃。

冷不防被左边的人抓了个正着。

小钟廿抬头：“放手。”

于穆毅嘻嘻哈哈：“不放。”

……

钟廿发现，这些零碎的片段好像并不是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很像是一种回忆，想到哪儿是哪儿，完全凭印象深浅。

她便也笑着，而后又不由自主地叹口气，没明白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只是感叹原来动心一个人这么简单。

她其实也没想到，后来也会有那么一个人，会成为她心里一直都想偷偷藏起来的那一个。

小“钟廿”转头看向于穆毅，钟廿也就回视般盯着属于过去自己的眼睛。她看见那双澄澈清楚的眼眸里，映着于穆毅的五官轮廓。

跨越了时空一般，与她骤然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