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班主任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吧?
他喊的名字是于穆毅吧?
主要是,钟廿知道这个于穆毅是自己后来同桌了很久的人啊……
执念那么多年,真成了男生钟廿又觉得奇奇怪怪,似乎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容易接受。
自己面前的“钟廿”倒是没注意这边的情感变化,而是十分有礼貌、腼腆又感激地笑着,微鞠躬般点了下头,然后温温和和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钟廿:“……”
这是什么啊……
自己!看着自己!!当着自己的面!!一本正经地!!说谢谢?!!
还有,为什么自己看见的会是于穆毅的视角?!
班主任嗓门洪亮,听起来有点像吼人的架势,那声音震慑力满满:“这是上一届学霸级别的人物,因为休学才到了我们班。大家以后都要多向她学习听到了没?大家作为班级‘土著居民’,要多接纳关照新同学,这算起来也算是你们的学姐呢。现在都是一家人……”
“钟廿”很不好意思,低着头没敢和新班主任对视,只放轻动作开始收拾课桌。
“……地生考试不要怕啊!”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地生考试上,班主任时刻不忘打气,“你们看新同学,考过了地生,她像少了一块皮的样子吗?”
引得同学们一阵笑。
“好了,那你们赶紧复习地生,我就不多说了。”
然后班主任就下了讲台,走到了“钟廿”旁边。
他弯下腰,对她低声嘱咐道:“你就先在最后面坐一段时间,还有二十天左右,等他们考完地生,到时候再统一换座位。”
“钟廿”应着点了点头。
“你也别多心,让即将考试的他们优先享用一下资源嘛。”
她心里很明白。
因为自己是九年级因病休的学,治疗修养一段时间后她不愿闲着,才提前入了下一届的班。那时候她地生汇考都已经考过了,而且这段时间对地理生物汇考的考生们来说是最后的冲刺阶段,已经箭在弦上了。
班主任竟然能有这样的细心。
她觉得自己瞬间被一种温柔和暖意包围。
但这个感觉,是在哪儿有过的。
钟廿发呆的瞬间余光瞥见了桌肚里似乎有个小镜子。
她慌乱间一把抓起,看清了映在镜子里的脸。
真的是他。
是于穆毅。
然后再看自己桌上摆着的东西,还有刚才在语文课上偷偷复习了的地理书,以及觉得语文课无聊,在中途睡过去的压痕。
钟廿赶紧摸裤兜。
果然,没有手机。仔细回想,就算自己脸盲记不住人,也还有些初中同学是认识的。
“今年哪一年?”
果然,出口就是男音。
同桌何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急促语气给问愣了。
看自己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他结结巴巴地缓了会儿:“……你怎么啦。”
“我问你今年哪一年?!”
“2017年啊——你怎么了?”
竟然真的是17年。
钟廿照着小臂内侧的肉狠狠揪了自己一把,疼出眼泪花的瞬间她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
钟廿眨着眼睛望向周围。
教室里有五十几张课桌,左右各两排,中间三排。
前面是多媒体设备,滑动式的黑板,还有为白板搭配的投影仪。
左边窗户外有树,樱桃树的叶子经常搭在玻璃窗外安装的防盗网上,到了夏天还可以伸手摘到几颗樱桃。
右边是前后门,中间也有窗户。透过窗户看过去,能看见那边食堂的二楼和屋顶。
食堂后有一小块田,田里经常长野花,白黄色的小雏菊,沿着围墙开得漫山遍野……
初中。
那一瞬间钟廿脑子里出现了各种念头,不断碰撞在一起的话语让她开始剧烈耳鸣。
怎么会!
发生什么了!
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
我要怎么回去!
快醒醒!
手机呢!
去搬张桌子——
谢谢——
一家人——
复习地生——
2017年啊——
你怎么了——
头很疼。
搅成浆糊那种,连意识都抽离得厉害。
周围人都在说话、谈笑,闹哄哄的。然后好像是上课了,窗户外的铃声突然在一片混沌中响起,冲进耳朵杂乱叫嚣的各种声音里。
耳鸣骤然间散去,剩下一片死寂。
震惊之后冷静下来的钟廿瞬间红了眼眶——
这不是梦。
这些都是当年自己休学之后真实发生的事。
她还记得自己轻手轻脚收课桌。还记得班主任在她旁边说话时的紧张和对这个人耐心照顾学生的感动。
还记得有人帮她搬了桌子。
还记得那是初二。
那是初次见面。
自己好像……回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