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新的环境下安顿好,钟廿才终于有了一点舒坦的心情。
也就有心思去东想西想了。
钟廿在她本省的省会城市上了大学,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搬宿舍大战。从“家具”齐全的西区5楼搬到东区很久没人住过的一楼,她听到消息的前一晚就憔悴透了。
跟爸妈通视频还没说几句话就直接翻了手机挡住了摄像头。最后爸妈好说歹说地劝,她才揉着已经哭得红肿起来的眼睛,算是答应下来别想了,早点睡。
钟廿不是个懦弱的人,可是最近真的太多太多事,一件一件累加,就足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钟廿长呼一口气——
昨天搬过来的时候还在下雨,和两三个同班的姐妹齐心协力收拾好之后,今天一抬头,发现天都晴了。
“钟廿!吃饭去!”黄楠楠从背后把钟廿脖子一把搂住。
她顿时浑身都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缩着脖子把黄楠楠的手揪了下来。
“嘶,你别碰我脖子呀。”钟廿笑着回过头准备怼人,被黄楠楠一把拉住手。
那人嬉皮笑脸,在她旁边转来转去,“额好啦好啦,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记住!”
看着她举在脑门儿边打保证的手,然后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钟廿忍了。
她也真是被这人整怕了,专挑你的弱点下手,然后又让你狠不下心生气。
“哎……”钟廿无奈,“走吧,一起去。”
学校生活太忙,尤其是钟廿这种参与了班级管理和学校组织的人,成天被Q·Q消息淹没,被各种通知支配。
“钟廿,你中午不是说有快递吗?吃完饭一起去拿吧。”
黄楠楠嘴里咬着勺子,两人对坐在食堂餐桌。复古中国风的装修,旁边的短墙分隔处摆着一盆绿色宽叶植物。
旁边一小盆吊兰,延伸的藤蔓垂了下来,被风带得轻轻摇晃。
“嗯。手机上来短信了。发了取件码。”钟廿低头对着面前的晚餐没什么胃口,说话走神得不在边儿。
“你怎么了?”黄楠楠嘴里的烤鱼终于嚼完了咽下去了,她用勺子戳了戳餐盘,“怎么心不在焉的呀?刚才还好好的。忙了这么久,你都不好好吃顿饭犒劳犒劳自己吗?”
“嗯……”钟廿依旧采取敷衍态度,黄楠楠摇了摇头,埋头干饭。
钟廿:“我想给一个朋友打电话,但好像换号了。没打通。”
“换号了?”黄楠楠还以为这人不会对自己说实话了呢。
“那你以前有没有加过那个人的Q·Q或者微·信什么的?发个消息问问呗。”
“嗯……”
黄楠楠白眼一翻,完全没想到:得,认真说了半天也白瞎,这人又开始敷衍了。
“哎?你要过生日了吧?”黄楠楠满脸是邪恶的笑容,还有几分小窃喜,似乎在嘚瑟自己掌握了一个重要的机密情报。
黄楠楠是钟廿从原寝室一起带过来的好朋友。自从大一下学期转了专业之后,原本就没多少熟人的钟廿更加没朋友。也可谓人生地不熟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
钟廿记得自己没说过也没发过什么动态,应该没露出蛛丝马迹啊?
“身份证上写的呀!上回无意间看到的。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怕你有事儿。说吧,想要什么礼物?”
钟廿可能根本没在听:“……我没事儿。就是……那个快递,我好像没买什么啊。”说到这儿钟廿突然抬头,疑惑又大梦初醒般地盯着黄楠楠,“手机上只有包裹和手机尾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啊??!”黄楠楠满脸大写着震惊,嘴张得下巴都快掉进烤鱼盘子里了。
搞了半天,你发呆的时候能不能抓住重点啊喂!为换号发呆的时候就没想想连快递都不是自己的这件事吗?!那它是从哪儿来的啊?
等两人吃完饭天都快黑了。黄楠楠细嚼慢咽,为了一场犒劳还真没白来。吃完饭她又在食堂买了杯冰饮,一边喝一边回了宿舍。
钟廿的快递终究没去拿成。
那边的菜鸟驿站已经要关门了。
而那天晚上是钟廿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转眼都从初中到高中又上了大学,认真数起来,五年都过去了。
可就算这么多年过去,钟廿还是不喜欢很多人知道自己生日,所以她从来都不在动态和朋友圈的文案或者日常里提到这些话题。
但耐不住一个初中同学卡准了时间在她空间里给自己艾特了一下。
“咱初中的学霸女神马上20岁生日,作为好姐妹的我……”
钟廿完全没想到:“………………”我真的真的是谢谢你。这个好姐妹可能有几百年没联系了吧,不过初中那会儿就坐在自己后桌,钟廿也就还有点熟悉。
真是难得她还记得自己生日。
然后受宠若惊还没反应过来的钟廿就在下边点赞的人里看到了那个名字,因为是共同好友,所以直接显示了备注。
“于……”
穆。
毅。
大半夜的,发出去二十几分钟七十九个人点赞,浏览量下面燃着一团火焰。高热度的说说动态,一大堆昵称里唯有这一小块地方、唯有这三个字格外显眼。下面的评论也热热闹闹,这个人却又隐去了踪迹,仿佛连“到此一游”的点赞和浏览痕迹都显得轻悄悄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算老同学吧,虽然已经很久很久没联系过了,钟廿也还是知道他考上的大学应该在北方。
毕竟,高中也是同校同学。只不过一个理科班,一个是文科而已。
于穆毅去了大东北,钟廿来到了小江南。
所以——
在W市樱花盛开的时候,L省还在赏雪。
好友列表里还是那个灰色头像,还有白天就注意到的他新发的那条说说,钟廿突然就更想打个电话问问。
手机电话本的联系人里还有他的名字。
因为姓氏首字母太靠后,钟廿一鼓作气翻到了最后。
白天打过去的记录已经被自己删掉了,钟廿再一次点了最左边的拨号。
紧接着变成了正在呼叫界面,手机下方正中间,是大红色的挂断按键。
钟廿就这么忐忑着,下意识数着自己一声一声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