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裂开一道细纹的茶盏受到外力重压彻底裂开,碎片插进李德潜的手心,疼得他呲牙咧嘴。
但他来不及顾上手心的疼,狗一样的爬出屋外,心里待着后怕。
候在屋外的秋华看到章承谕走出来刚想开口就见李德潜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门,全然没有刚开时的架子。
行了一半礼的秋华呆立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一句王爷只余一句王和无限拉长的尾音。
章承谕斜了眼秋华,也没管她径直往后院走去。
他夫人还等着他一起用餐呢。
静室里,一张大圆桌上摆满珍馐美味,全是李相淑爱吃的。
但她迟迟没有动筷,一直拖着下巴盯着面前的饭菜出神。
也不知道章承谕怎么样了,他和太后关系一向不好,万一李公公故意刁难他怎么办……
章承谕制止屋外见到她要行礼的丫鬟,小心拉开正红蜀锦暖帘走进静室,就见李相淑拖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眉眼耷拉着毫无精神。
“想什么呢?”
章承谕在李相淑身旁坐下,拿起筷子夹起她最爱的姜仔牛肉递进李相淑碟子里。
李相淑先是一愣,回过神来看向章承谕,皱着眉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心:“李公公没有为难你吧?”
语气真切,包含着满腔关心。
章承谕心里有点意外,他本以为李相淑要问也会问太后派李公公来传了什么话。
但没想到第一句居然是关心他的。
还如此真诚恳切。
章承谕握着筷子的手一抖,垂下眼睑掩住眼中情绪,他原本想装可怜说李公公为难他了,但话到了嘴边一转就变成了:“没有,太后过几日要办赏梅宴,特意让李公公先来通传一声。”
他还是不想让李相淑担心,学堂的事情就够她操心了,宫里面的麻烦就让他帮李相淑挡住吧。
“那就好。”
李相淑由衷地舒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夹起章承谕方才递来的牛肉送进嘴里。
章承谕的视线停在牛肉上,他也想被咬。
洁白的牙齿不知道是像李相淑一样娇软无力,还是十分有力气可以一口咬破他的皮肉,流出血水。
李相淑吃着嘴里的牛肉就感觉身边有一道幽幽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嘴,像是夏日里连绵的阴雨一般潮湿粘热,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发现了章承谕话里的不对。
太后要办赏梅宴,还特意提前遣李公公来通传章承谕,那岂不是他们不得不去,推辞不得。
可章承谕和太后……
李相淑咽下口中的牛肉,重新抬起眼看向章承谕,轻咬着自己的嘴唇,被咬的地方更红了几分。
章承谕毫无痕迹的收回放在她唇间的目光,夹着菜的手微微发抖,随口问道:“怎么了?”
“王,夫君。”
李相淑本想叫王爷来着,但想到前不久章承谕硬要自己叫他夫君一事有紧急改口:“那我们岂不是不得不参加太后的赏梅宴了?”
“正是。”
“太后她……”
后面的李相淑没敢说出来,屋子里还有下人在场,难免不会被有心人传出去,又是麻烦。
章承谕听出了李相淑的未尽之意,知道她又开始担心自己和太后的关系会让太后针对自己。
但……
章承谕想到前几日朝堂里争论李相淑办学堂一事,直觉让他觉得太后此次是冲着李相淑来的。
他不会让太后得逞的。
章承谕目光一凛,带上几分狠戾,嘴上还是轻柔地安慰着李相淑:“你放宽心,我自有对招。”
这么多年过去了,章承谕早就不是曾经那个被太后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懦弱少年了。
也不会追在错误的人后面祈求着根本不会分给自己的偏宠。
“万事小心。”
李相淑叮嘱着,心里仍旧是不放心。
头一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尘封多年饱经寒冬的心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冬日暖阳。
好想据为己有,章承谕心里恶劣的想着,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独属于自己,她的温柔关心为什么还要分给别人。
但他侧目看向李相淑的眼,那双浅褐色透着澈亮的眼睛,盛着温柔春水,又如暖阳般温暖的视线。
他怎么能如此卑劣,竟想把太阳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