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逐风也懒得争论,直接将鲛人皇丢出,长鱼乐立马接过,轻柔地将她脸上的血渍擦拭干净,眼神坚毅无比。
“无论我等是死是活,定要将皇送出。”
“可是情况不妙……”裴昭身后背着莫离,三人站在大殿门口,乌泱泱的鱼人群聚于此。
而这都不是最糟糕的,更恐怖的是,院墙之外,漆黑的密密麻麻的黏腻的液体攀上了墙头,隐隐要将整个宫殿吞没之势。
玄恒哈哈大笑。
“我说了,今天便是你们的死期。”
“闯。”纪寒亭一声令下,一边带着虞淼,一边携着萧逐风。
他现在无甚灵力,自然是需要依附他人。
“你……”
“师兄跟我出去就好。”纪寒亭不等他说完话,向着他的方向浅笑,还是以往那般温润的无可挑剔的弧度,可萧逐风却清晰的瞧见,那眼底有着一份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慌。
不是对于死亡的畏惧,他有些迟疑……像是对于生离死别的恐惧。
像是暗暗下了个不为人知的,令人难捱的决定。
“好。”
鱼人密密麻麻,侧殿之外的黏腻骤然化为飞虫,铺天盖地俯冲而来。玄恒置身事外,满意的冷眼旁观这一切。
围城,一个专门针对他们的陷阱。
“魇虫。”长鱼乐低喃。
魇虫是魔族独有的一类飞虫,数量庞大且极小,无孔不入难以捕捉和抵抗。
只有等他们吃饱喝足,才会离去。
显然,这里的食物,是他们。
有人不信命尝试着与其拼杀,却发现这些飞虫顽强无比,杀死一片又来一片,一片押送着一片滚滚而来,仿佛没有尽头。
众人没有片刻迟疑,所有人都唤出结界将自己笼罩,偶有几个疏漏的,竟很快在飞虫的啃食下化为一尊枯骨,而他们的血肉,化为了更多的飞虫。
好生凶残!
“清彦呢!”裴昭忽然出声。
萧逐风这才发现谢清彦并没有跟着他一道而来,心头剧烈跳动起来,不好的预感接踵而至。
当时谢清彦叫他跑,他只顾着回去寻人,忘了在墙边的谢清彦。
目光不断扫过四周,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身影,便想去刚刚分别的地方寻。
脚下刚迈出一步,就被纪寒亭拦下。
他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一起。”
萧逐风自知拗不过他,且现下几乎没有自保的能力,只得作罢。
众人见丢了谢清彦的踪迹,按他受伤程度之重,只以为他晕倒在了某处,几人当即就想要分散开来,去寻他的踪迹。
所有人心中都有那么一点微渺的希望,或许谢清彦正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等待着他们的救援,又或是他在发现危险的第一时间便选择了出逃。
逃出去,再好不过。
所有人脸色惨白,但没有人灰心。
一部分人尝试这寻找谢清彦的踪影,一部分人则是咬紧牙关尝试向外突围,可一旦有外出的倾向,魔族众人连同着那群活死人鱼人都会上前将其阻拦,哪怕是自爆也在所不惜。
援军迟迟不来,贸然突围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情况陷入绝境之时,一道淡色的光芒突兀地出现在半空,飞虫剧烈尖叫,刺耳的叫声此起彼伏。
萧逐风跟在纪寒亭身旁,目光都不自觉落在了远处,那光芒的灵力……很是熟悉。
温暖的冷淡的,像是烈日之下一小片树荫,带着股沉寂和令人心安的力量。
裴昭也不自觉停了下来,视线紧紧跟随着那道光芒。
只有玄恒脸上平静的表情倏忽间碎裂,露出里头癫狂的底色。她疯了似的向那光芒冲去,就在即将触碰到之时,巨大的光波席卷而来。
余波迅猛,将那些细微的虫子纷纷震碎,大片大片的黑污散落,气流裹挟而过飘散在四周,宛若一场盛大的黑色暴雨一般降临。
淅淅沥沥,天地之间非黑即白,众人抵挡着这股强烈的冲击波,纷纷后退,更有甚者被其掀翻压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鱼人傀儡同样丧失了行动力,由于全部力量都用来攻击,因此哪怕骨肉被冲击到血肉模糊也一个劲地朝着众人走去。
直到浑身血肉被震碎,黏腻的红色铺天盖地,冷白的骨头散落四周。
无数颜色交叠在一起,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股惊人的力量以及顽强抵抗的众人。
这光太过耀眼,刺得众人眼睛生疼,几乎落下泪来。
只有纪寒亭状态尚好,勉强可以站住直视那道光。
光芒之中,一个身影正逐渐破碎,而他的脸上,还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是谢清彦。
光太盛了,他已经没有了力气也睁不开眼睛,他多想再睁眼看一看大家,多想在众人嬉笑打闹之时插一句嘴,多想再去同大家喝一壶酒。
也想在众人的心中,留下多一点再多一点的位置。
可他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甚至于有些惶恐,他这般渺小透明之人,竟然也可以拥有那么多温暖。
莫离很好,总是会在不经意关照自己,在意自己的情绪,给自己寻好用的暗器,给自己带好喝的酒,哪怕自己从未曾认认真真同他说一句谢谢。
虞淼很好,总是将气氛炒得热热闹闹,带着所有人寻欢作乐,告诉他们人生是如此美好,不可辜负,在他哭泣之时安安静静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释空很好、裴昭很好,纪寒亭,萧逐风都很好很好......
他觉得自己此生似乎从未如此幸福过,他这一生,似乎也真的有了些特别的意义,如此怯懦的爱哭的他,也能如此幸福。
只是……
泪水还是从眼眶中滑落,大颗大颗的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空中同水融为一体。
他还没有再见他们一眼,他还没有见一见虞淼莫离,亲口道一声谢。
他突然好后悔好后悔,为什么他从未想过他们也连同自己一般珍视着彼此。
后悔自己浪费了那么多珍贵的年华。
他还没有……
他拼命想要睁开眼睛,再去看一眼大家,可真的什么力气都没有了,他从未觉得眼皮如此沉重,半点也无法掀起。
他想要张开嘴巴,喉咙却被堵住了般连半个音节也发不出。
好痛苦 他忽然好痛苦。
他还没有做好多好多事情呢。
可这都来不及了。
丹田在瞬间破碎撕裂开来,巨大的冲击波让他的□□瞬间爆炸,在空中化为血雾,连带着骨头都化作齑粉消失不见。
光芒久久,直到彻底散尽,众人终于得以直立,远处乌泱的人群不是何时已至,天地之间爆裂的黑雨也就此消失。
谢清彦安静了一辈子,终于轰轰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