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眼前的白雾仍未消散。

只是在迷雾不远处仍旧散发着一个光团。

萧逐风略带疑惑地走了过去，思忖半晌再次抚上那片光。

同上次一样，莹润的光芒出现，再次被迷雾包裹，唯一不同的是，再次睁眼时眼前已不再是散不去的白雾。

而是一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山林。

青冥山。

他最初的师门所在。

站在山下，眼前草木一片峥嵘，抬起头，半山之上雾蒙蒙一片。

青冥山极高，耸立云端，同名字一般无二，直抵云霄，气势磅礴。

自从仙门大会夺冠出师，分道扬镳以后，和这座山说得上是多年不见，如今看到竟然有些怀念。

只是不知道这秘境闹什么，居然以此场景作为试炼。

秘境大抵三层，不知道这一层是什么，贪念么？

他自认自己近乎是没有这种情绪的，山门给他带来的，他自会怀念终身。

恶念吗？山上这么多年下来，除了自己和那行踪不定的世尊，就只有后来的纪寒亭和满山的草木和几乎没什么交流的其余弟子了。对于他们，没什么好恶的。

最多也只是厌恶吧，对纪寒亭。

但，若是妒念又实在是可笑，他有什么好嫉妒他的？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也不怕。

手心一动，习惯性地唤出霜忮，等了两秒，手上却始终空空如也，萧逐风皱眉，再次用力，只是和刚才一般无二，手中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能使用灵力？

手中凝了一丝冰灵，灵力很快弥散，在刹那间消失不见。

还真是这样，他看向周边的虚无和看起来真实无比的山峰，倒是别无选择。

看来一定得上去了。

叹了口气，踏过密集的树丛，顺着石子一路向上。

青冥山的考核相当严格，当年入门需独自一人爬上陡峭的万阶高梯，中途还需要避开一路安排的奇珍妖兽。最后方有入殿资格，被诸位仙尊挑选，成为坐下门徒。

阶梯高耸，当年爬上时，几乎是跪着爬去，粗粝的石子划破了衣裳划烂了皮肉，揉进了血肉当中模糊一片，鲜血滴滴答答淌了一地，偏偏那时候的自己还倔强地一点点爬去。

娘亲盼他成仙，父亲望他成龙。

带着他们的希冀，又含着一股不肯放弃的倔强，同妖兽死死搏杀，期间还伤了好几只。

后来才知道，那些妖兽其实都只是吓唬人用的，并不会对人造成威胁。万阶高梯考人耐力，奇珍妖兽考人心智。

因此这些兽类只是会不时窜出来吓一吓身心俱疲孩子，偶尔煽动翅膀带起气流，只要孩子们努力贴身压着石子，十指深深地扣进泥里便不会被吹飞。

那些妖怪大多喜人，并不怎么会主动害人，几乎都是一些雀儿妖，叽叽喳喳地相当热闹。

所以到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什么朋友的萧逐风总喜欢冷着脸走到他们面前。雀儿们这时总会为他解闷，让他坐在他们身上翱翔在云海里。

清风掠过衣角，肆意张扬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只是后面去了宗门中心，这些日子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如今梦境里和其他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同，草木依旧葱郁，到处都是熟悉的场景，只是没有了妖兽的影子。

往日看似不可攀的路途今日看来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稍微加快一下，没多久便看到了入山的石门。

走进去，同原先设想的空空荡荡的场景不一样，门内近乎可以说得上热闹。

在宗门日常练功的地方，粉雕玉琢的孩子正拿着一块温润的宝玉，眯着眼睛笑的可爱，正递给眼前冷脸的师姐。

周边围了一群人，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此传开。

拿着玉的孩子是纪寒亭，师姐则是莫离。

这是？

萧逐风面带疑惑，幻境推演出来的场景吗？

在他的记忆中，他连同纪寒亭极少在此训练，而是蜗居在山的一角，远离人群的地方苦练。

故而对于纪寒亭出现在此还有些惊讶。

走上前去，孩子们像是看不到他一般，仍然兴奋地围在少年身边，手里都不约而同地拿着一些东西，可有的零星的在山上很难搞到的零食，有的是极好品质极佳的玉石，也有的是精心编织的漂亮的饰品。

略微一看，人群里没有萧逐风自己，东西也就自然没有自己的份。

目光停留着，脑海中莫名重现纪寒亭前些日子塞礼物给众人的场景，指节捏得发白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咬了咬牙。

这家伙区别对待这方面是个惯犯，他也早就习惯了。

只是为什么给别人，偏生不给自己？

萧逐风不懂，小时候的自己不懂，长大以后自然也还是没有弄明白。

他自认小时候对他不错，除了和门内其他宗门弟子一起练功的时间，其余时候几乎都是两个人待在一起，毕竟师尊手底下就他们两个孩子。

因此身为大师兄的他也会到处寻些奇珍异宝，逗他开心。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背着自己，去讨其余弟子的欢心。

纪寒亭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做起此事来如鱼得水，没多久在门内就被簇拥，有了不少的拥趸。

或许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才开始离间。

纪寒亭还在叽叽喳喳地和师姐说着什么，萧逐风的思绪被这些对话拉回，眼前人眉目弯弯，像是天边极其清亮的月亮，年纪轻轻看起来就清隽秀气，气质极佳。

倒是也不怪他能有这么多朋友。

此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那人抚着自己长长的已经花白的胡子，瞪起眼。

“练功之时，为何群聚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