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的女儿。
女儿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眼神比以前亮了。
以前在宫里当皇后的时候,她的眼神是柔的、顺的,现在那双眼睛里的温驯没有了。经历了如此多事,人还是变得坚毅了。
“你说纣王再也不会有子嗣了?”姜桓楚听完女儿的话,同为男人,显得特别震惊。
“是的,女儿亲手做的。”姜皇后很是自然点头,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妥,“在生下殷洪之后,我在纣王的饮食里加了一味慢药。此药无色无味,不伤身体不影响精神。这么些年了,宫里美人来来去去这么多,没有一个有孕,巫医查不出来,纣王自己也没有察觉。”
“啪!”姜文焕把手里的青铜?拍在了桌上,“姐姐!你——”
“闭嘴。”姜桓楚瞪了儿子一眼,然后转回头看着女儿,“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这么做的?”
如今殷洪已经快十五岁,那岂不是……
“生殷洪的那天。”姜皇后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烛火上,表情有些沮丧。
“帝辛他向来狂傲,如果有一天他厌了我,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和我的孩子全丢掉,然后让别的女人再给他生。他的后宫里永远不缺女人,也永远不缺孩子。”
姜皇后抬起头看着父亲,“说我恶毒也好,如今天底下有资格继承商朝皇位的人,就只有殷郊和殷洪。”
自己的女儿尽然有如此心性,且还让她得手了。
姜桓楚闭上了眼,他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慢慢敲着,开始重新思考权衡。
纣王没有后了,商朝的皇位那就只能传给殷郊或殷洪。
现在两个人都在他的封地上,如果他现在起兵反纣王,打的旗号就是“扶正统”——纣王无道,身为皇子的外祖父,有责任拨乱反正,也算是天命所归!
“父亲。”姜皇后看出了自己父亲的意动,继续点火,“女儿不求别的,只求父亲给殷郊和殷洪一条活路。纣王迟早会知道他们在这里,到那时候他会派兵来要人,父亲是接还是打?”
姜桓楚睁开了眼,他看着女儿,下了决心,“打。”
姜文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全是兴奋。
“但不是现在。”姜桓楚抬手压住了儿子,“闻太师的东征大军还在我的封地外围,他班师回朝之前我不能动。等他走了,再动。”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三下,“你们先去联络南伯侯鄂崇禹,他跟我交好多年,我动的时候他不会坐视不管。东边和南边同时动,纣王就是腹背受敌。”
姜皇后站起来,朝父亲深深地欠了一身。
“多谢父亲。”
她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她没有理。
总算到了这一天了!
从在纣王的饮食里下药的那天起,也许她就在等这一刻。
与此同时,朝歌城,夜色正浓,歌舞升平。
纣王端坐在龙椅之上,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地看着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一名妖艳女子。
那女子身段玲珑,眉眼间带着一种野性而勾人的异国风情。
这正是雉鸡精在九尾狐的安排下,新换的一个人间身份——她的远方亲戚,前来朝歌投奔于她。
不同于之前的道姑身份,此刻的雉鸡精化身成了一个年轻女子,十八九岁的模样,身段玲珑。
当晚就封了美人,赐住寿仙宫偏殿。
纣王一眼看过去,便觉得浑身气血翻涌。
他哈哈大笑着,甚至不顾台下老臣的侧目,当晚便将这名女子揽入怀中,迫不及待地册封为了“九侯嬖美人”。
九尾狐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冷笑。
天子失德、中原大乱,不过是时间问题。
千里之外的洪荒大势各方涌动,而孟津渡口的乱石滩上,唯有江水拍岸的冷寂。
待众人退去,杨戬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云昭昭放了下来,让她靠在一块干净的礁石旁歇息。
黑鲤妖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腹部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它那双大眼里已经没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麻木。
云昭昭捂着有些发闷的胸口,缓了缓劲,杨戬见状抬手片刻,还是贴上了她的后背,给她穿过去一些精纯玄力。
玄力一进云昭昭体内,就如同回了家,直接就往妖丹走,熟门熟路,
云昭昭原本担心再次传功会不会加大两人之间的羁绊,但又想最差不过现在这样,也是一头雾水,于是也就听之任之。
不过片刻,原本乏力的脚就恢复了力气。云昭昭自己站起来,慢慢走到黑鲤妖的面前。
黑鲤妖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大半个身子无力地泡在黄河的浊浪里,腹部那道狰狞的血窟窿仍如泉涌般往外渗着腥黑的妖血。
“阵法也破了,被抓的凡人都已经救了回来。”
她缓缓蹲下身,强迫自己与那双巨大浑浊的死鱼眼平视,“我问你一件事,你若老老实实回答,我做主给一个痛快。”
黑鲤妖那满是利齿的鱼嘴无力地张合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犹如碎石摩擦般的沙哑呜咽。
“你先前痛骂时说,有穿道袍的人杀了你的同类,劈开脑壳,活生生扯出了妖丹灵魄。”云昭昭认真问道,“我想知道的是——那些穿道袍的人,你可认得?他们究竟是哪一门?哪一派?”
是谁再杀妖取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