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邑考在后宫举止不端,有失臣子之礼,即日起扣押于宫城西北角的偏殿,不得外出。
旨意送到伯邑考手上的时候,他正坐在寿仙宫的廊下等人来领他回驿馆。
他看完旨意,沉默了很久。
“世子,请随我来。”传旨的太监催促道。
伯邑考站起来,整了整衣冠。他没有抗辩,因为知道抗辩没有用。
在朝歌,纣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跟着太监走了。
云昭昭站在寿仙宫的廊柱后面,不得不赞叹九尾狐对纣王好恶拿捏之精准。
这一局已经成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她丹田里的妖丹已经开始发烫了。
云昭昭等到寿仙宫里的人都散了,偷偷从侧门溜了出去,她需要去方弼家,把消息告诉苏妲己。如果来回比较快,那回来还有其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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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藏书阁里很安静。
灯点了,龟甲摆了,炭条削好了搁在矮几边上。
杨戬坐在矮几的一侧,对面是空的。
他翻开一卷竹简假装在看。
看了半个时辰,一个字没读进去。
实在是最近心神不宁,但又不知为何总是容易烦躁焦虑,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很是陌生,也很让他讨厌。
天黑透了,就在以为今夜她也不会来的时候。
门被推开,云昭昭闪了进来。
她的额角有汗,鬓发散了几缕,呼吸还没平复。
明显就是跑着来的。
“对不住,最近事多没顾得上,今晚也来晚了。”她在矮几对面坐下,伸手拿炭条。
杨戬从她手里抽出碳条,然后给她倒了一杯冷茶过去。
待她喝完不喘后,再把龟甲推到她面前。推的时候指尖使了点力,龟甲在几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云昭昭看了他一眼。
“今天练什么?”
杨戬拿起炭条,在龟甲上写了一个字,推过去。
“忙”。
云昭昭盯着这个字看了两息,嘴角抽了一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是刚刚跟苏妲己说完快要离开时,方大哥给的。她搁在矮几角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包子,猪肉白菜馅的,没有花边。
“给你带的,方大哥包的。”她特意加了一句,“这次是猪肉馅,不是红糖的。”
上次他不喜欢吃猪肉馅的,这次这个红糖如果也不喜欢,那下次就真的不带了。
杨戬的目光落在那个包子上。
又是那个“方大哥”!
刚想说“不吃”,但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她为他特意带的,这个念头让他嘴角的线条松了一点。
但他也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把竹简合上,搁到一边,然后才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面皮厚实,馅里除了猪肉,还调了盐和花椒面。
他嚼了两下,咽了。
不好吃。
“你这几天在忙什么?”他放下咬了一口的包子问。
他很少主动问她的事,一是女娲娘娘那边交代的事估计也不好过问,二是连他自己也厌烦有人主动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可云昭昭没有回避,直接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我在忙伯邑考的事。九尾娘娘设了一个局,让他来寿仙宫教琴,故意引起纣王对他的敌意,果然不出九尾娘娘设想,今天纣王下旨把他扣起来了。”
杨戬停了咀嚼的动作,想起那个小白脸,压下心中烦躁,思考片刻道:“她在用伯邑考当棋子,这对你们灭商有何好处?”
云昭昭用炭条在龟甲上乱画了两笔,“这事跟灭商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妖丹上的道纹一直在隐隐作痛。伯邑考的事不解决,估计它不会停。”
“可需要我帮忙?一会儿我就给师尊发消息,先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暂时压制一下。”杨戬确实没想到两次传功,会落下这么大一个隐患。
“暂时还不劳烦你,我想先把剑诀上的字认完,然后试试不修妖道,转为剑道。这样妖丹上对我限制也会减弱。”云昭昭自打从岷江里被金毛师父救出来后,就是有问题会主动自己找解决办法,不完全依赖别人的人。
“好,那我接着教。”说完他就把之前那个写着“忙”的龟甲拿回,从新写了一个字递过去。
云昭昭抬头看了他一眼,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很硬,颧骨和下颌的线条被光影切得分明。
她拿过龟甲,低头一看,隐约觉得上面写的是“剑”字。
“你说要转剑道。”杨戬把炭条搁下,“那你现在修到什么程度了?”
“程度?”云昭昭想了想该怎么形容,总不能说自己是金丹期修士吧,千年前的修炼体系和千年后完全不一样,最后只能道:“就是……我有一套剑诀,是我师父留下的,之前修习完后就一直是自己在摸索。不过没有内功心法,光有外面的剑意也发挥不了太大功力。所以才想认字,好找一套合适的内容心法。”
“你师父?”
额!完了,“我师父是……一只金毛的老狐狸。”云昭昭说到这里语气淡了下来,“他在我很小的时候把我从岷江里救起来过,不过他只教了我很段一段时间,剑诀里很多东西是我漫漫摸索出来的,完整的剑诀,师父他也没教过我怎么用。”
她顿了一下,想到之前误入真君洞府得到的内功……然后故意把话题往剑诀上引,可以模糊弱化掉内功的部分。
“修炼这么多年,我估计也就学会了剑诀的三四成。”
杨戬感受到了她的刻意,遂也很有默契没有询问“小时候”那部分,担心里把“岷江”给记住了。
这个地方他没有听说过,不过之后会去打听留意一下,到底是为什么一只小狐狸被扔进岷江里,是不是被其他野兽欺压了。
一想到一只还很小的红毛狐狸,也不会游泳就被扔进了一条江河里,当时的她一定很害怕。
想到这儿,他手指节处的骨头隐隐作痛,他伸出手。
“你还记得剑诀吗?如果不介意可以背给我听听,我在剑诀上还算有些了解。”
云昭昭犹豫了一下。
剑诀是她最重要的东西,自从金毛师父传授给她后,还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
「能得到真君的指教,云昭昭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害怕堂堂清源妙道真君会偷你剑诀吗?不要小家子气!」
“有些部分我可能没办法完全一字一句记住。”
“没事,”杨戬给她又倒了一杯茶,“背到哪儿算哪儿,不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