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封的下大夫,不告而别。这是什么意思?
看不上这个官?
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跑了?
“明日让比干去查。”纣王把汤碗搁在案上,力道重了些,汤洒出来两滴,“寡人倒要看看,这个姜子牙到底去了哪里。”
第二天。
寿仙宫来了一位新客人。
黄贵妃——黄映棠站在寿仙宫的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身边跟着一个小宫女。
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上只戴了一根银簪,朴素得不太像一个贵妃。
云昭昭引她进去的时候,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食盒的提手上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是在紧张吗?」
“苏姐姐。”黄映棠走到九尾狐面前,弯腰行了一礼,把食盒递上去,“昨日的事……多谢姐姐解围。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不值什么,就是一点心意。”
如果是按照先进宫的时间,其实她是“苏妲己”的姐姐。但是纣王已经把她提成了妃位之首,故而此刻她先开口叫了一声“姐姐”。
九尾狐正在看帛画舆图,听到声音,她把帛画收了起来,转过身。
桂花糕……小琵琶最喜欢的糕点。
她看着黄映棠,看着她身着的鹅黄色衣裙。
黄映棠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从小跟哥哥们在校场上打滚长大的,进了宫之后才开始学规矩。规矩学了几年,但也只学了个表面,加上入宫后一直有她哥哥进宫看她,故而在后宫里,也还是自由散漫习惯了。
“不要紧张,坐吧。”九尾狐指了指旁边的席位。
黄映棠愣了一下,啊?现在要坐吗?
她来寿仙宫送东西,本以为道谢完后,放下就走的。
犹豫再三她在席位上坐下了,腰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
九尾狐微微一笑,然后让云昭昭把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碟桂花糕,做得不太精致,形状大小不一,但桂花的香味很浓。
九尾狐原本并不喜欢这种糕点,但此刻却是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十分老实道:“甜了点。”
黄映棠的脸红了,“我……我手艺不太好,糖放多了……”
“你做的?里面的桂花味很新鲜。”九尾狐又咬了一口,“连桂花是你自己摘的?”
“是的,西宫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
九尾狐嚼着糕,看着黄映棠。黄映棠被她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去盯自己的鞋尖。
“映棠。”九尾狐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黄映棠抬头。
“以后想来就来,寿仙宫的门你来去自如。”
黄映棠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那……那我明天还来?"
“随你。”
“明天我少放一点糖。”
黄映棠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干干净净的,无形中给人许多温馨的感觉。
「笑起来弯弯眼睛的姑娘可真迷人啊!可恶,又想琵琶精了!」
云昭昭站在旁边,把食盒收了起来,然后悄悄试着把眼睛眯起来笑,但一点也不可爱,只有十足做作的滑稽感。
哎,果然这些还都全是天赋。
她替黄映棠添了茶,又端了一碟蜜枣过来。黄映棠冲她点了点头,嘴里含着蜜枣,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谢”。
九尾狐拿起另一块桂花糕,慢慢嚼着。
云昭昭注意到九尾狐嚼糕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黄映棠身上。
黄映棠吃蜜枣的样子跟琵琶精吃桂花糕的样子有三分相似——都是腮帮子鼓鼓的,都是嚼完一个立刻拿下一个。
九尾狐没有说话,但她把碟子往黄映棠那边推了推。
-
比干今天很忙。
纣王的口谕一早就到了——要他查姜子牙的去向。比干领了命,先派人去姜子牙家查看,门锁着,里面没人。又去了命馆,几日没开门,桌椅落了灰。
他又找到了宋异人。
宋异人被两个官差带到了比干府上,浑身发抖。他做了一辈子小生意,从没进过朝中重臣的府邸。
“宋异人。”比干坐在案后,目光平静,“姜子牙是你的结义兄弟?”
“是……是。”
“他现在在哪里?”
宋异人摇头,自从那晚之后他再也没见到过他,“大人,小人也不知道……前天晚上我们还在他家里吃饭庆祝他封官,吃着吃着他忽然脸色就变了,让我带着婆娘们赶紧走。等我第二天再去找他,人就不见了。”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去哪里?”比干不太懂为何刚封官之人,会如此不告而别。
“没有,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上去像是有了麻烦。”宋异人也不知道应该说多少,如果真老实说了自己兄弟像是逃命去了,万一后面回来,这不是给他下了面子。
比干看着宋异人。
这个人慌得满头是汗,衣襟都湿透了,不太会撒谎的样子。
“他的妻子呢?”
“马氏还在家里,她也不知道老姜去了哪里。大人,小人说的都是实话,我跟老姜虽然是兄弟,但他修道人的事我真的不懂……”
比干挥手让他退下了。
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
这个姜子牙刚被封了官,照理来说不应该不告而别,这件事有蹊跷。
一个刚被封了官的人,为什么要跑?既然他选择当街杀妖,就是想要证明自己有本事。此时好不容易入了朝堂,结果转头就消失了。
除非……除非他在朝歌待不下去了。
比干想到了那天在命馆前面的火堆……石头精的样子,有人说在寿仙宫见到过此女……
他停住了这个念头。
虽然身为纣王的皇叔,但后宫里的事他不敢多想,也不太是一个臣子或者皇叔应当管的。可惜姜皇后犯了傻,不然这个时候还可以去给她发一个请安的帖子。
而且,比干突然想起,姜子牙消失不久后,西岐世子伯邑考就入宫了,也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联系。
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他提了笔,开始写折子。
-
重回朝歌后,杨戬这两天很是清闲。
因为之前云昭昭有帮他提前告了假,这次回来只需要沿着她的借口去销假就好了。
此时他恢复了寿仙宫杂役的身份,白天扫地听候安排,晚上去藏书阁守阁,顺便等着云昭昭来练字。
但!她来得越来越晚了,有时候干脆不来!
!!!
哮天犬蹲在藏书阁的屋顶上,每天傍晚给他传一次意念。
画面里的内容他看得很清楚。
云昭昭一会儿从寿仙宫出来,猫着腰往城北跑。
又一会儿,云昭昭蹲在一个后院里不知道捣鼓什么。
而且!云昭昭还去了驿馆附近的巷子里,跟一个年轻随从低声交谈。
他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真好,自打那天两人把话聊开,他清闲下来等她安排,结果她在忙。
还忙得很!
完全没想到过他,而且忙到连来练字的时间都没有了。
身边围了一圈妖魔鬼怪,就是没有他。
又一次从鼻孔里叹出一口气,他拿起一片龟甲,在上面写了一个字,又用袖子擦掉了。
今天怎么也没来!
是谁一开始求着要学习认字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