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弼蹲在灶台前揭笼屉,蒸气扑了他一脸。“来来来,块趁热,这样面皮还是软的。”
笼屉里白白胖胖码着十几个包子。
云昭昭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肉剁得细,菜切得碎,调了盐和一点花椒面。
「哇!这是什么人间美味!真好吃!」
“怎么样?”方弼自己也拿了一个。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超级!超级好吃!”她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的。
“这么好吃?那你多吃两个。”方弼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笼屉。
做饭的人最喜欢投喂这样的食客!
极有成就感!
院墙外面的巷子里,提前赶回来的杨戬收住了脚步。
他一路疾行,循着云昭昭的气息找到了这里,方弼家的后门虚掩着,院子里的声音飘出来,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墙根下,没有进去。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离开这许多日,发生了这许多事,尤其是哮天刚刚跟他说的事情……这一些都让他现在有些踟蹰。
“你刚才不是问有没有甜的嘛。”院子里方弼的声音传出来,“我不知道什么是芝麻,但是我拿红糖包了几个,你尝尝。”
杨戬摩挲掌心的手指停了一下,不能这样一直在外等着。
“……谢了。”云昭昭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院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嚼东西的声音和灶火噼啪的响动。
然后云昭昭又开口了:“方大哥,你做的包子,不管是甜的,还是咸的都一流。”
方弼没收到过这么直接的好评,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傻笑,又拿过几个包子,“再吃几个,再吃几个。”
还吃!
杨戬的眉头一皱,刚才的踟蹰现在变成了烦躁,一股郁结之气突然涌上来。
然后他退了两步,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一天到晚就想着吃!
院子里,云昭昭把三个红糖包子都吃了,舔了一下嘴角的糖渍,跟方弼打了个招呼,起身往后门走。
告别苏妲己,走到方弼家后门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
她回看了一眼供着苏妲己玉佩的房间,想到她拜托的事。
在原著的故事里,伯邑考进宫献宝,被“苏妲己”看上,他不从,被污蔑然后被纣王杀了。尸体还被做成肉饼,蒸熟了送给他父亲姬昌吃。
茶馆里每次讲到这一段,说书人都会停下来喝口水,等底下的女人们擦完眼泪再继续。
「姜皇后她们的命运都已经改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伯邑考也可以获救?但是后世书本里,纣王之所以释放西伯侯就是因为他吃了自己儿子伯邑考肉制作的肉饼。如果伯邑考被救了,会不会导致西伯侯姬昌会一辈子在牢狱里?」
她正在犹豫,脚下走出大门,丹田里那道纹忽然痛了一下。
云昭昭弯了一下腰,手捂住肚子,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她靠在门框上喘了两口气。
「不是吧!还真是想到谁,谁的事就要管吗?现在是要我插手伯邑考的事吗?」
云昭昭攥了攥拳头,松开了,她没有时间在巷子里站着发愁。
杨戬马上要回来,那丹纹的事、伯邑考的事,她得分个轻重缓急。
看她要怎么好好找他算账!
她加快脚步往宫里赶。
云昭昭到了藏书阁。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摸到了油灯,点了。
灯芯嗤地亮了,照出屋子里的一切——矮几,龟甲,炭条,窗台上他走之前搁的那摞空白龟甲。
他走了这么久,这摞龟甲上面积了一层薄灰。
云昭昭从袖子里拿出手绢把灰擦了,把龟甲和炭条摆在矮几上,努力打造她有日日都来写字练习的假象。
然后她在矮几的一侧坐下。
她拿起炭条,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看了一眼,横不平竖不直,歪得离谱。
她又用手绢把字擦掉。
「他回来了第一句话说什么?」
她在脑子里过了好几个开场白,每一个都被自己否决了。
「啊!为什么每一天都在遇到各种各样的奇怪状况啊!救命了!」
毁灭吧!她把炭条搁下来。
「丹纹的事是最大的事!这件事,管他是谁都要好好说清楚。」
她重新拿起炭条,在桌上又上写了一个字。
这次写得端正了些。
「见到面就直接问,不绕弯子。」
很好就这样!
她搁下炭条,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外面天早已黑透了。
藏书阁的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灯火晃了两晃。
门响了。
很轻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云昭昭抬起头。
灯火跳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灰扑扑的杂役衣裳,跟走之前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坐在矮几前面看着他。
四目相对。
灯火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