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她的双手释放出妖力,妖力形成一道妖气屏障。屏障朝姜子牙的方向展开,看上去是在封锁退路。但屏障底部留了一个缺口,刚好够一个人蹲下去钻过。
缺口正下方正好是泥土地面。
姜子牙不傻,他很快就明白了这只小狐妖在做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好奇,有探寻。
她在救他?为什么?
他来不及想为什么,一个矮身蹲下去,双掌拍地。
“土遁!”
地面裂开一条缝,姜子牙的身体瞬间没入地面,消失了。
九尾狐的攻击扑了个空,暗红色的妖光劈在墙壁上,砖石碎了一地。
“跑了?!”
云昭昭站在烟尘里,故意跺了一下脚,因为心里慌乱,开口解释。“姐姐,他用了土遁之术!我的屏障没拦住!这老东西跑得也太快了!”
九尾狐站在巷子里,妖光慢慢收敛。她转头看了云昭昭一眼。
那一眼让云昭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九尾狐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了,而后不顾反噬,一挥手把身后一整条巷子全部推到。
云昭昭跟在后面,看了一眼身处的地方,是大臣们的官邸区域。这条巷子刚好在两个大臣后花园的位置,此刻被妖力摧毁,也没有人员伤亡。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眼睛盯着九尾狐的后背。
九尾狐没有多说一句责怪的话,此刻她的步子很快,裙摆拖在地上,背影挺得笔直。
云昭昭忽然特别特别难受。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了。
以前很清楚,她是人,只是现在穿进了狐狸身上。
轩辕坟三妖是祸国殃民的坏妖精,姜子牙是封神故事里的大英雄。黑白分明,从来不需要想。
可现在呢?
「到底……什么是对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摇动着她的认知。
如果英雄可以为了大义而践踏无辜的性命,那他与祸国殃民的坏妖精,区别究竟在哪里?
她想不清楚。
回到寿仙宫。
九尾狐没让云昭昭跟进来,她孤身一人隐入内殿那层层叠叠的朱色帷幔后,任由体内翻腾如绞的剧痛将唇角染出一抹猩红,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案上摊开的那张帛画舆图。
殿内没有点灯,暗影中,她的指尖最终死死按在了一个名字上——比干。
九尾狐的指甲深深嵌入帛面,在那个名字上狠狠一划。
云昭昭心里有愧,此刻站在寿仙宫的廊下,她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希冀——哪怕九尾狐推门出来掌掴她、责骂她,也比这死水般的寂静要好。
她也希望能做些什么来弥补,但却不知道从何着手。
殿门关着。
里面很安静。
然后她听到了九尾狐的声音。
很轻,如果不是她妖族的耳力,根本听不见。
“琵琶,姐姐……定替你报仇。”
云昭昭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天灵盖,脊背瞬间汗毛竖起。
姜子牙已经远遁昆仑或投奔西岐,在朝歌城内,这仇要如何报?她猛地抬头看向那扇死寂的殿门。
突然,她又听到了一句“比干”,这时才想起封神故事里比干的结局。
茶馆里的说书人拍着惊堂木说——纣王剖了比干的心,因为苏妲己说她有病,需要七窍玲珑心做药引。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骂苏妲己心如蛇蝎。
而现在她知道了。
九尾狐应该是要杀比干的!
云昭昭站在廊下,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更让她发冷的事。
姜子牙杀琵琶精,是为了在比干面前立威、获取官身。
比干引荐姜子牙,是因为他觉得朝中需要一个能除妖的人。
九尾狐要杀比干,是为了给琵琶精报仇。
每个人做的事都有自己的道理。
每个人的道理连起来,就变成了一条锁链。锁链的这头是一只去命馆凑热闹的石头精,那头是一个即将被剖心的忠臣。
中间没有一个坏人。
但有人要死。
云昭昭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还有一种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彷徨。她要怎么去对抗一个总是让她陷入死局的时代?
在这一刻,她内心深处那个认为世界黑白分明的小女孩,在血色与真相的催熟下猝然长大了。那个曾梦想着能凭一己之力撑起一片苍穹的小姑娘,此刻才发现,在庞大而冰冷的封神棋局下,自己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甚至连翻滚都身不由己的尘埃。
「这难道就是真实的封神故事吗?没有坏人,但每个人都在把别人往死路上推。」
就在这时,丹田里那道沉寂已久的淡金色纹路,毫无征兆地猛跳了一下。
此刻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警钟,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微微发麻。
「又来了!烦死了!!」
上一次道纹跳,是因为殷郊要死。
这一次道纹跳,难道是因为比干要死?
云昭昭抬头看向紧闭的寿仙宫大门,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难道这道纹是在告诉她,下一个要被推上祭坛的牺牲品,真的就是那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比干?而她自己需要去救比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