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带着云昭昭出了寿仙宫，一路往宫城西北角走。

步子极快，裙摆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印子。

走到一处僻静的宫巷里，确认四下无人，她的气息骤然暴涨。

千年大妖的妖压铺天盖地地倾泻出来。

云昭昭被逼得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墙上。

九尾狐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狰狞，没有扭曲。

她的脸平静得不正常，只有眼底的瞳孔在收缩、再收缩……

“那个无耻之徒用的是阐教的法术，昆仑山的人开始插手了。”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一道暗红色的妖光在掌心凝聚。

“他现在应该还没出城。走，找到他。”

她闭眼释放神识。

云昭昭站在墙边，脑子飞速运转。

「她现在就要杀姜子牙！完了完了，这劝是劝不住的，哪怕女娲娘娘来了也没用，怎么办呢？」

姜子牙不能死，他是封神故事的核心人物。

他死了，后面的历史走向全完。

但要让云昭昭正面去拦一只千年大妖，她如今的修为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就在云昭昭仿徨失措时，九尾狐睁开眼。“找到了！我们走。”

她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光射了出去。

云昭昭咬牙跟了上去。

姜子牙家里难得热闹了一回。

宋异人带着孙氏来庆贺。

孙氏从家里带了一坛子老酒和两碟卤菜，马氏张罗着把饭桌擦了又擦，又从邻居家借了两只碗——家里碗不够，以前只有两个人吃饭，从来没添置过。

“老姜！哈哈，现在可要称呼为下大夫了！”宋异人一进门就拍着姜子牙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有大本事！这不就应验了！”

姜子牙坐在桌边，身上还穿着纣王赏赐的新袍子，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穿了四十年的道袍，忽然换上官服，浑身不得劲。

“异人兄，不过是个下大夫，小官。”

“小官也是官！比你卖笊篱强一万倍！”宋异人给他倒满酒，“来来来，今天一定要喝！不醉不归！”

孙氏在旁边帮马氏摆碗筷，嘴上跟马氏搭话：“嫂子，以后你就是官太太了，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马氏哼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顿。“什么官太太。昨日下午满街的人骂他好色害命的时候，我差点拿擀面杖打死他。”

“那后来不是证明了嘛，人家打的是妖精。”孙氏笑着劝。

“妖精也是他自己不提前说清楚。”马氏瞪了姜子牙一眼，“砸之前就不能先喊一嗓子‘这是妖怪’？非得先砸死了再解释。害我跑了一条街，心都快跳出来了。”

姜子牙端着酒碗，没有接话。他知道马氏嘴上在骂，但刚才摆碗的时候她多摆了一个酒碗，是给他备的。

他喝了一口酒。

宋异人开始吹嘘，跟孙氏讲姜子牙当年在昆仑山学了多少本事，讲他收五鬼的壮举，越讲越夸张。

孙氏一边听一边翻白眼，马氏在旁边冷笑，但也没有打断。

屋子里有酒香、卤菜的味道、还有四个人说说笑笑的声音，这大概是姜子牙下山以来，最安稳的一个晚上了。

突然，他感觉到了。

一股妖气！

从宫城的方向压过来的，穿过了大半个朝歌城，到他这里的时候已经散了很多，但他还是感应到了。

在昆仑山上修了四十年道，他对妖气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这股妖气的浓度远远超过今天被他砸死的那只石头精。

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怕是要遭！

姜子牙放下酒碗。

“异人兄。”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平静但急促，“带嫂子和马氏回你家去。现在就走！”

宋异人一愣。“怎么了？酒还没喝完呢——”

“现在就走。”姜子牙站起来，已经在往里屋走了。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裹，包裹里是他下昆仑山时带的东西——封神榜、几张符纸、一方铜印，还有一些其他小物。

宋异人认识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表情。

他二话没说，站起来拉住孙氏的手。

“走。”

“干嘛呀？菜还没——”

“别废话，走！”

马氏看着姜子牙背上包裹的动作，看着他把桃木剑别在腰间的动作。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来，把桌上的卤菜倒进一块油布里，包了个包袱，塞进了姜子牙怀里。

“跑也不能饿着肚子跑，等安全了吃点。”她说。

姜子牙低头看了她一眼，似有愧歉。

马氏别过头去，也不问，只是眼角泛红。“快走，别磨蹭，我等你回来。”

姜子牙把包袱揣进怀里，推开后门，翻墙出去了。

他没有走大路。

穿过三条小巷，翻过两堵矮墙，一口气跑到了城北的僻静处。

硬扛是不理智的，现在他需要找一块裸露的泥土地面，才能使土遁。城里到处是石板路，容易磕碰所以不行。

他得先出城，城外生机多。

但对方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一道红光从天而降，挡在了巷子口。

九尾狐站在那里，暗红色的妖光笼罩了整条巷子。

姜子牙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知道你杀了谁吗？”九尾狐的声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