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广成子与赤精子那两位金仙已经卷进了朝歌这盘棋,他们手里指不定漏出点什么点化阴魂的手段。
“我去试着找找看。”她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土,话没说死,“但这事我保不住准,你自己也得动动心思,看你以往认识的人脉里,谁可能有这种门路。”
她盯着那团半透明的虚影,补充了一句:“咱们两个一起使劲,总比我一个人瞎撞要强。”
苏妲己审视着她,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完全消散。
然而,她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离了这块玉佩便会烟消云散。
这种命悬人手的境地,让她不得不交出那份极其廉价且无奈的信任。
“尽快。”
苏妲己没再废话,化作一缕白雾,决绝地缩回了玉佩深处。
柴房里重新暗了下来。
云昭昭叹了口气。
折腾了半宿,反倒给自己揽了一身麻烦,真有点吃力不讨好的意思。
「算了,救都救了。送佛送到西,干到底吧。」
翌日傍晚,云昭昭避开巡逻卫兵,闪身潜入北城巷弄。
待她说明来意,方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掠过一抹极古怪的神色。他一言不发,伸手入怀,摸出一块质地古朴的玉玦递了过来。
“昭元姑娘,这是广成子仙长特意留给你的。”方弼语带惊叹,显然也被那道人的手段镇住了,“仙长当真神机妙算,竟连姑娘今日缺什么功法都算得死死的。”
云昭昭接过玉玦,入手一沉,质地温润。
借着巷口微弱的天光,能瞧见玉面上竟有极细的流纹自发运转,透着股不属于凡间的灵气。
当真是算无遗策,教人心生寒意。
“仙长还交代了什么?”
“仙长说,此物名为《凝魄归元诀》。小成可令残魂维持半日人形,大成则可长驻世间。”方弼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局促,“仙长还留了一句:‘且看她能修到何种地步,全看个人造化’。在下是个粗人,弄不懂这些仙家玄机,只负责将东西送到你手上。”
阐教那帮人最讲因果。
云昭昭屏息凝神,仔细打量了一番,虽认不全里面的字,但可以确认内里气机纯正,这才郑重收好,对方弼拱手道了声谢。
“使不得!在下不过是个传话的,哪受得起姑娘的礼。”方弼忙不迭地摆手,连连后退。
云昭昭将玉玦紧紧揣在怀里,不敢多留,趁着夜色合围前匆匆折返。
她此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把这烫手的仙法交给苏妲己,好早日送走玉佩里那尊惹不起的大佛。
当晚,九尾狐又去和纣王共同精进技能,她得了空,于是赶紧把玉玦带进了没人的柴房。
关门落闸。
一切弄好后,苏妲己从玉佩里探出半个身形,三寸高的小人影盘膝悬在空中。
今日的玄力还没有输送,苏妲己的身形十分单薄。云昭昭看了一眼,就立刻把玄力输送到玉佩上。
苏妲己的身形立刻清晰了许多,五官凝实,眉眼舒展开来。
「不愧是封神第一美人!」
云昭昭心想。
哪怕只有三寸高!哪怕只是一缕残魂!
这张脸的底子也是真好看啊。
即便只是一缕残魂,即便身形缩了百倍,那张脸的底色依然绝艳。
她与九尾狐那种浓烈的妖媚截然不同,苏妲己的美是端正、清澈的,透着顶级名门养出来的清正气度。
皮相虽同,骨子里的魂变了,气场便判若云泥。
苏妲己感受着体内充盈起来的灵力,微微吐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云昭昭手里的玉玦上。
“这是何物?”
“《凝魄归元诀》。”云昭昭将玉玦搁在木架上,“说来也巧,昨日你刚提,今日便有阐教金仙把东西送到了我手里。只要炼至小成,便能维持半日人形。”
“世上没这种巧合。”
苏妲己并未伸手去碰。
她悬在半空,目光冷彻地剐着云昭昭的脸,防备之意毫不遮掩。
“你是妖类。”苏妲己语速极慢,字字如冰,“我听父兄提过,阐教乃正道之首。他们的金仙,怎会将秘法轻易交予一只妖狐?你在设局骗我?”
“此事说来话长,但我敢拿命担保,这确实出自阐教之手。”
“那是如何得来的?”苏妲己寸步不让,“长话短说。”
“……非要听,那便是日行一善得来的报酬。”云昭昭被她追问得生出几分焦躁。
“帮了什么忙?值此重利?”
苏妲己不依不饶,字字紧逼。这种被审犯人般的待遇让云昭昭心里腾起一股邪火。
深呼吸!
也不是不能理解。
云昭昭宽慰自己,要是换成是她,被人夺了身体,魂魄寄在一块玉佩里苟延残喘,面前这个救她的人偏偏还是夺她身体那伙的,她也不会轻易相信。
“我帮忙把两个孩子从危险的地方送了出去。”调整好心态后,她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但是没有说殷郊殷洪的名字,只道:“仙长觉得我做了件好事,给了这个当谢礼。”
“阐教之人眼中最揉不得沙子。你说他们给你功法,是因为你‘日行一善’?”苏妲己继续追问,颇有些咄咄逼人之意。
“而高高在上的金仙,不但没收了你,反而赐你重宝?”苏妲己的魂影骤然逼近,那张缩小版的绝色脸庞停在云昭昭眼前寸许处。
她盯着云昭昭,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破绽。
“你们当时杀我的时候,”苏妲己的声音猝然低了下去,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栗与恨意,“也是摆着这副悲天悯人的面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