郫县这几日热闹得不像话。
后山那处被人传为是清源妙道真君的上古秘境出了松动的兆头。
这事说来也巧,三百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北荒冰原消融,天下各江河发大水,民不聊生。
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杨戬为天下请命,以其法身封存北荒冰原,化解洪灾,拯救苍生,此后他身死道消。
灌江口真君洞府也同哮天神犬消失于世间。
这是人人皆知的故事,事过百年,至今家家户户都有真君的泥像或木像感念其恩义。
照理说,从上古时期肉身成圣,没上封神榜却成仙的圣人,除了二郎神,还有托塔天王一家子。
但在民间最受百姓爱戴的神将里还得是二郎神。
因此,这一次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他的洞府现世,各路仙家子弟都出动了。
除了渴望获得真君传承,也希望能去真君老宅里沾沾灵气,给自己添添光彩。
好歹是天下敬仰的第一神君啊!
所以此刻,各派修者塞了满街,整个小镇连个落脚的板凳都难寻,客栈更是间间爆满。
云昭昭虽不是郫县人,但自然也要来凑凑热闹。
她来郫县已经好几日了,早跟这里的地头蛇打点好关系,有了一个落脚点,
大家都不知道真君的洞府秘境什么时候才能现世,所以这几天,人心浮动,都在暗中打量自己的竞争对手。
云昭昭此刻就蹲在镇东头那棵老歪脖子树底下,怀里抱着一根黢黑的桃木棍子,手里捏着块粗砂石,“滋啦、滋啦”地磨个不停。
她一边磨剑,一边悄悄打量过往人群。不到一会儿功夫,身旁走过去不下二十拨剑修。
虽然也有许多修士注意到她,但是这些修士都没有把这样美貌的女修放在眼里。
原因无它,只因她穿的太寒酸了。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下的草鞋露出半个脚趾。
这样的打扮一看就是个散修,还是最破落的那种。
好几个男修对着她的样貌露出垂涎之意,但碍于此时同道中人太多,且正事还没定,故都在暗中琢磨,等此事之后一定要去把这般神仙模样的落单孤女收入囊中。
大部分都是道貌岸然,但也有人打算先下手为强!
“哎哟,这不是咱们云大剑修吗?”
一道尖酸的声音扎破了云昭昭的磨剑声,也打断了暗中观察云昭昭的一些视线。
暗处的人都纷纷不满抬头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愣头青在这个时间点强出头。
这一抬头,就看见几名身着月白暗花长袍的年轻剑修降下剑光,停在云昭昭身前。
居然是剑修第一大门派的万剑门弟子!
暗处的人心里暗骂晦气,看来这一次抱不了美人归了。
领头的赵长风把长剑收了,从袖里抽出一把纸扇。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少说值三十块中品灵石。云昭昭的目光在扇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赵长风摇着扇,鄙夷地扫过她手里的烧火棍:“怎么,这么多年还没攒够买铁片的钱?要我说,你这么拼命赚钱干嘛?不如跟了我,以后什么法宝没有?”
他和云昭昭也算是旧识,三年前曾在另一处秘境里遇到过,当时他就被云昭昭迷得当场要娶她。要知道他可是万剑门赵门主的长子!
不出意外都应该是娶宗门之女,哪里轮得上云昭昭这种孤女。
可哪成想,那天的云昭昭直接扔了一个土遁术就溜走了,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梁子自此,就单方面从赵长风那边结下了。
这一次赵长风就是专门来堵云昭昭的,花了好多钱总算找到她在这里的线索。
今天绝对不会放过她!一定要把她强回去,让她当个炉鼎,以消当日之仇。而且为了确保万一,他还叫了自己师弟们一起。
赵长风身后一个师弟笑嘻嘻地探手过来,想捏一捏那根桃木棍,随便把美人手里的武器给卸了。
云昭昭手腕一翻,砂石的棱角擦着那人指尖划过去,吓得他连退两步。
“散修就是散修,一点都不知礼数!”另一个师弟掩面轻嗤。
云昭昭不是第一次遇到赵长风这样的人,也不是不知道暗处打量她的那些眼神,这种事她遇多了,就知道——对耍流氓的人,千万别废话,能打得过就直接干他!
打不过……打不过也不要废话,直接遁走。
此刻,她快速打量了一下眼前这批小流氓,衡量一下,给他们一个机会:“给老娘滚!不然就把你们当蚊子一棍子铲飞,信不信?”
“你个牙尖舌利的婆娘!”赵长风脸色一青,要不是看的她长得不错,谁会跟她废这个嘴皮子。
此刻他把扇子往掌心一拍,抬起了手,作势就要攻去。
云昭昭抬眼,停了磨剑的动作,歪着头,把身上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放了出来。
空气骤沉,赵长风身后几个筑基期的师弟同时变了脸色,有人的双腿已经发软要给她跪下。
“她怎么是金丹期?不是说是筑基中期吗?”师弟们纷纷吐血,祭出各自的法宝抗住金丹期修士的威压。
要知道这可是灵脉匮乏期,金丹期修士一般都是一派里的门主,比如赵长风他爹就是。
大部分修士终其一生都跨不过筑基到金丹这个坎。
这女修!还是散修!十几岁年纪是如何做到的!!
万剑门一行人已经后悔来出这个头了,如此重伤哪怕有命回去,也错失了这一次二郎神君秘境夺宝的机会。
暗处的人也没想到这女修竟然已经金丹了,直接吐血倒地。
“诶……龟儿子些,”云昭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桃木棍往肩上一扛,“现在除了滚,你们还可以爬!”
这!简直粗鲁至极!
赵长风啐了一口,想要掏出爹给的保命法宝,但筑基修为哪怕带着家里长老给的法宝,也实在很难扛住金丹的压力。
他又吐了一口血,忍着翻腾的内力,不得不赶紧带着人扬长而去,走时还不忘找补:“哼,你简直有辱斯文!我们好好跟你说话,竟然又凶又恶!你长这样不就是为了勾引人吗?狐狸精!”
说完,他立刻掏出保命法宝,带着人瞬时遁走。
云昭昭对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心想等下次到了金丹后期,就不废话直接暗巷黑袋、杀了他。
毕竟是大门弟子,不得不防他们身上都有命灯和回影术。
她确认了赵长风不会再回来,然后走到刚才暗处打量她的那些人藏身之处,提剑落下,人头断开后,取了他们身上的储物袋。
然后重新找了一个地方,继续磨剑。
砂石磨过桃木,这木剑棍子跟了她十年,从筑基磨到金丹,旁人笑她拿烧火棍当剑使,可当年就是这根棍子,打败了五大宗门的筑基期精英剑修。
正磨着,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从远处凑了过来,左右张望了一圈,从袖里摸出一张金边红底的帖子,蹲到云昭昭身旁。
“云姑娘,还是老规矩。”他伸出五个手指,压低了声音,“这锭赤金是定金,事成后剩余四锭便是你的。”
摊开手心。
这么大一锭赤金,换一百块上品灵石绰绰有余。
她把砂石往地上一丢,一把夺过金子,塞进嘴里咬了咬。
齿间传来实打实的软糯触感,纯度十足。她把金子揣进腰包,拍了拍手:“说吧,是什么差事?”
“灵墟宗的一位弃徒,带走了宗门的一件宝贝。宗门长辈们不便出面,只要东西回来,人……生死不论。”
云昭昭接过画像,怎么是两小孩?
这两个十岁出头的小童,面容相似,白净可爱。
“哪个是弃徒?”
汉子指了指扎红绳花的那个:“就是这个,另一个是她妹妹,没有灵根。”
“只要东西回来?”她卷起画像收好,眯起眼睛,“你是知道我规矩的,这么多锭赤金,就抓一个小娃娃,不对劲吧?”
“当然当然,这么多年合作,你还信不过我。”汉子凑近几步,手捂着嘴,“也就是你我愿意说道说道,据说那东西是清源秘境的钥匙,有了它才能进真君洞府。灵墟宗不想走漏风声,才找散修来办。”
“灵墟宗那群老头也信这个?清源真君都道死魂销多少年了,就算进去,也不一定有油水,值当吗?”
“各人自有缘法。反正你我……落袋为安。”
那倒是。
云昭昭盘算着,等这单做完,买“庚金之精”的八万灵石就差不多凑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