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市政厅顶楼。
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惘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窗外的临川市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片被剪碎的、灰黑色的绒布,零星点缀着几点灯火。
她已经这样站了很久。
久到杯中的茶完全凉透。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丝质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胸针——图案是一支箭穿过一朵玫瑰,和李秘书长李毓秀胸前那枚一模一样。
那是当年跟随那位的十二骑士所共有的标记。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李毓秀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她走路的步子很轻,高跟鞋踩在厚实的手工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李毓秀在办公桌前站定,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市长,是属下无能,未能抓住那三个犯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惘空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这座城市的某个方向,那是疯人院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但可惜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被连根拔起的、光秃秃的地基。
临川市的夜空很低,云层压得很厚,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具体情况怎么样?”惘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李毓秀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没有涂任何颜色,那双手,似乎很适合握刀。
“疯人院的收编工作目前由林沅音负责。”她说,目光扫过文件上的条目:“在何梅芳昏迷后,她第一时间接管了现场指挥,协调各部门完成了对暴动犯人的镇压和收押。据卫勤絮的报告,如果不是她的调度,疯人院在转移后的第一个小时内就会全面失控。”
惘空轻轻“嗯”了一声。
“三个SS级的后续的追捕工作由中央警局牵头。”李毓秀继续说:“叶琳带队,卫勤絮配合,调度管理科三个战术小队全员出动。但截至目前,柳如是、武空、谎言三人均已逃脱,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惘空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依旧平淡。
李毓秀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顿了一下。
“是我的失职。”她低头。
惘空沉默了几秒,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虽然调派了众多人手,可抓住那三个SS级的概率其实并高。
“何梅芳呢?”
“何院长的治疗由市政厅协调资源。”李毓秀说:“一医院的医疗团队已经介入,医疗团队的意见是,老人家已经十日不多了,最多再活三个月。”
“三个月。”惘空轻声重复。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的异能‘我即牢笼’对疯人院的镇压至关重要。”李毓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疯人院的安保体系就需要重新构建。”
“所以疯人院和研究院的合并才势在必行。”惘空转过身,终于看向李毓秀。
办公室的灯光不太亮,只开了办公桌上方那盏吊灯,暖黄色的光从高处洒下来,在惘空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浅棕色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弯着,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的深处,没有任何温度。
李毓秀早已忘记最开始的惘空是何种摸样,可当她执意拖着整个临川前行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比任何人都冷静、都理性、都懂得权衡利弊的政治动物。
“疯人院和研究院的合并工作,就按照宣传部已经发布的公告那样开始准备吧。”惘空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椅背是深棕色的真皮,靠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李毓秀点头,在备忘录上记下一笔。
“那是直接任命谢院长来当牵头人吗?”她问,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着惘空的回答。
在她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确定的。
谢潜,第七异能研究院的创始人兼院长,在过去十年间吞并了其他六家研究院,将第七研究院打造成了临川市最核心的科研力量。
她的异能“思维加速”让她在处理复杂系统和多线程任务时具有天然优势,她的管理能力、政治手腕、以及在与各方势力周旋时展现出的耐心和韧性,都证明她不是一个单纯的“学者型”管理者。
更重要的是,谢潜是惘空亲手从地下室里捞出来的人。
她对市长的忠诚,经过了十年的考验,从未动摇。
所以,当惘空说出“不”的时候,李毓秀的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墨点。
“不?”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扬起。
惘空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临川市一向民主。”她说:“准备公开选举吧。”
李毓秀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三秒里,她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关于政治考量,关于权力平衡,关于各方势力的反应和博弈,关于这句话背后的、可能连惘空自己都没有完全说出口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