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时候,澄鸷早就已经醒了。
不,与其说是醒得早,不如说是压根就睡不着。
热的。
她脑子里通通只剩下了。
妈咪的身体好像比血液还香。
为什么?
真奇怪啊。
她侧躺着,支着头,目光黏在林沅音脸上。
从额角到眉梢,从眉梢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昨晚那片嘴唇压在她唇上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烫在记忆里,怎么都褪不掉。
那时的呼吸是滚烫的,舌尖是柔软的,带着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还有,她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东西。
那是真正的林沅音。
没有游刃有余的笑,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眼底旋转的黑色螺纹。
只有微微发红的耳尖,和那双因为餍足而半阖的、水光潋滟的冰蓝色眼睛。
那一刻的林沅音,是她的。
林沅音还睡着。
侧躺在枕头上,长发散开铺了半边床铺,被角滑到腰间,露出丝绸睡袍下大片光洁的肩背。
晨光落在那些皮肤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蜜粉,泛着温润的光泽。
呼吸很轻很慢,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似乎睡得很安稳。
她真好看。
澄鸷没忍住。
她凑过去,鼻尖抵着林沅音的鼻尖,嘴唇几乎贴上嘴唇,却迟迟没有落下。
只是感受着那温热的、带着清晨特有气息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面,一下,又一下,像潮水缓慢地涨落。
好近。
近到能看见林沅音睫毛的弧度,每一根都分明。
近到能闻到她皮肤上那股冷香,被体温蒸得更加馥郁。
近到能听见她心跳的声音,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袍,沉稳而有力。
那是初魔之心的跳动。
那是妈咪的跳动。
澄鸷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烧到四肢百骸,烧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亲她。
咬她。
把她拆开,吞下去,让她永远在自己身体里,再也不会离开。
但她没有动。
只是那样近地贴着,像一只叼住了猎物却舍不得下口的幼兽,含着,舔着,用舌尖感受那温热的皮毛,迟迟不肯用力。
林沅音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澄鸷,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的、赤裸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色狗。”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就不该让你上床的。”
语气里全是被吵醒的不悦。
澄鸷没有退开。
嘴唇依旧贴着林沅音的唇边,声带的振动穿过皮肤传过来,变成一种细密的、酥麻的震颤。
“不是狗。”她认真地纠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执着,和一点藏不住的、即将溢出来的满足,“是妈咪最爱的女儿。”
林沅音看着她。
晨光里,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痕迹。
嘴唇红肿,唇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脖颈上布满了斑驳的红痕,从下颌一路蔓延到锁骨。
那是昨晚的印记。
是她留下的。
林沅音的耳尖红了一瞬。
然后她抬脚,踹。
澄鸷滚下了床。
“咚”的一声闷响,摔在地毯上,四仰八叉。
但澄鸷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去,整张脸亮得像被阳光灌满了。
笑得那么不要钱的样子。
她赤果的背上全是被林沅音指甲挠出来的、纵横交错的斑驳红痕,在晨光里触目惊心。
林沅音最见不得这种小狗得志的表情。
她抬手,将床上散落的衬衣扔到澄鸷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把衣服穿好,我们去找何梅芳。”
澄鸷忙不迭地把衬衣往身上套,眼睛亮晶晶地眨了眨,问:“妈咪,你是打算去抓季管家她们吗?”
林沅音已经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却是咬牙切齿:“去给季天巡扫尾。”
啊?
和恼怒的林沅音不一样,澄鸷轻轻扬了扬红肿的嘴唇,却是高兴。
满脑子都是。
她喊季管家用的是全名诶。
林沅音却很是烦躁。
毕竟,季天巡是林沅音的人,最擅长操控人心的异能者受到了忠心耿耿的手下的背叛,而且还是两个人。
这说出去谁信啊。
……
何梅芳快死了。
她坐在院长办公室那张宽大的、老旧的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边的茶杯已经凉透了,茶渍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痕迹。
她看着那圈茶渍,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用手帕捂住嘴,竭力不让声音放出去。
咳完了,她把手帕拿下来,看了一眼。
暗红色的,新鲜的,从肺里咳出来的血。
何梅芳盯着那摊血迹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帕折叠,整齐地,把血迹折在里面,藏起来。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
凉了的茶更苦。
她今年七十八岁。
这个年纪,在临川市已经算是高寿了。
临川不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蚀雾、异能、罪犯、雾傀,每一天都在死人,能活到这个岁数的,要么是运气逆天,要么是实力够硬,要么是——
像她这样,被逼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