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鸷如愿收到了感谢信,处分被撤销了。
信是林沅音亲笔写的,措辞得体,末尾还有一枚精致的火漆印章。
也是拿了信,澄鸷才了解到林沅音似乎是政府系统里的大人物。
这样危险的家伙居然是公务员?看来这个政府系统已经没救了。
澄鸷拿着那封信去治安所销了处分,重新回到了巡警岗位上。
巡警是个轮班岗,她又是刚来的实习生,排班表上连着给了她四天假期。
澄鸷无处可去,只能回了学校。
鹤立大学坐落在临川市东区,它是临川唯一的大学。
学生这个身份对这座城市的居民来说,意味着很多东西。
临川是一座被高墙围起来的城市,一座巨大的、与外界隔绝的监牢。
进来难,出去更难——这是写在每个临川人骨子里的常识。
罪犯、流亡者、走投无路之人,被扔进这里,然后被遗忘。
可是,每年依然有无数人想方设法地涌进来。
原因无他。
这片土地被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场所笼罩。
那力场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像一个天然的、缓慢作用的异能催化场。
只要长期生活在临川,哪怕是普通人,觉醒异能的概率会大幅提升,而异能者则能感受到自身能力的稳固甚至增长。
这个世界上有一半的人觉醒了异能,而其中的八成都在临川市。
对某些人来说,这里是地狱。
可对另一些人来说,这里是唯一的希望。
活下去,才是最难的部分。
因为异能的觉醒从来不是免费的礼物。
这座城市的地下,蚀雾永不停歇地涌动。
每个月,雾潮都会如期而至,从城市的边缘向中心侵蚀。
那些无法获得足够净化剂的人,会在雾潮中慢慢畸变,最终失去理智,成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雾傀。
鹤立大学的学生每月能领到一份基础剂量的净化剂,刚好够活,刚好够用,刚好够让你感激涕零。
这就是这里的规则。
“在鹤立大学的历史上,有十位非常有名的毕业生,今天咱们要介绍的是十杰之中排名第一位的林小姐……”
当澄鸷偷偷从后门摸进教室的时候,正好校史老师在介绍毕业了的学姐们。
好友席雪为她占好了后排的位置,看到偷摸往里溜的澄鸷,赶紧朝她挥手。
“林女士号称“梦魇编织者”,拥有精神控制类的能力。”
老师讲的课澄鸷一点没有在听,非常惊险地跑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的一系列行为被校史老师看在眼里,不过老师并没有为难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着讲课。
“请注意,在任何的场所都不能提起她的名字,因为这样只会与她建立羁绊和联系,所以是不可说的存在…”
“研究表明,这也是她操控你的渠道之一,更恐怖的是,她甚至还能入侵你的梦境…以潜意识对你进行催眠。”
老师的声音如同鼓噪的背景音,喋喋不休。
台下的席雪也在同步问澄鸷:“小鸷,你怎么才来?你不是昨天就回学校了吗?”
澄鸷耸拉着脑袋小声给她解释:“我睡过头了……”
“真少见,你也有睡过头的时候啊。”
澄鸷没精打采地解释:“昨天和一个家伙在竞技场打了十个小时……”
“十小时…你也真能打啊…”席雪咂舌,这就是战斗狂吗?
澄鸷却回答:“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要赚生活费的。”
席雪有些心疼好友,连忙道:“你趴着睡会,我给你看老师。”
澄鸷点点头,她实在抵不住汹涌袭来的疲惫和困意,于是趴在了课桌上。
耳边,是校史老师平稳而略带催眠效果的讲课声,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窗外遥远模糊的市井喧哗……
所有这些声音渐渐混合、拉长、变质,形成一种朦胧的白噪音,温柔地包裹住她紧绷的神经。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如同沉入温暖水底的鹅卵石,缓缓下滑,最终坠入了一片混沌而柔软的黑暗之中。
梦境,悄然而至。
她发现自己坐在地毯上,身上穿着制服,空气中弥散着靡艳的香气,无孔不入,丝丝缕缕缠绕上来,渗入肌肤。
接着,缓缓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看不清面容。
女人眉目间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有种深海般的宁静与包容,她朝着澄鸷走来,步伐无声,墨绿的丝绒袍角拂过地毯,像夜色流淌。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澄鸷的脸颊。
那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指腹划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怎么感觉……好奇怪……
于是,澄鸷下意识地,顺着那微凉的指尖,微微偏头,将脸颊更贴向她的掌心,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
女人的唇边有极淡的笑意漾开,像是绽放的百合花,带着春潮的气息。
莫名地她枕在女人柔弱的胸口上,女人摸着她的头发,明明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澄鸷却觉得很温柔。
女人的一只手依旧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指尖插/入她细软的发丝间,以一种缓慢而富有韵律的动作,轻轻梳理、抚摸着她的头发。
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