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有伤。”顾念说,声音很轻。
“看到了。”沈知微的语气恢复了专业的冷静,“缠绷带的位置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她没有说下去。
“也可能……是挣扎的时候被抓伤的。”顾念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茶室角落里,林国良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绷带,然后下意识地把手缩到了桌面下面。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在遮掩什么。
但顾念注意到了。
“他对右手的伤很在意。”她说,“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他用了三次右手,两次拿茶杯,一次拿手机。每次用完都会把手放下去。”
沈知远的电话打完了。他走回来,脸上带着一点歉意:“不好意思啊,公司的事,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沈知微说,“在看那边那个人,长得有点像卓越高智的林老师。”
沈知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哦,是有点像。我同事的小孩也上过他的课,说教得不错。”
顾念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一直停在林国良身上。
“沈先生。”顾念站起来,“警队临时有事,我得先走了,今天谢谢你。”
沈知远愣了一下,明显有些失望:“啊,好,那下次再约。”
“嗯,下次。”顾念已经拿起了外套。
沈知微也站起来:“哥,我送送顾督察。”
“你们……”
“你买单。”沈知微拿起包,跟在顾念后面走了出去。
茶室外,巷子里。
两个人没有急着走。
顾念靠在墙边,视线穿过茶室的玻璃门,盯着角落里的林国良。
沈知微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林国良到底怎么了?”沈知微问。
“他和死者有亲属关系,但之前一直没有太在意,我看过他和死者的合照。”
“那你打算?”
“跟。”顾念说,“看看他去哪。”
“他现在不会走的。”沈知微看了一眼手表,“他杯子里还有大半壶茶,至少还要坐二十分钟。你打算就这样站在巷子里等?”
顾念没说话。
沈知微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停在巷口的那辆深灰色SUV闪了一下灯。
“上车等。”她说,“你这样站在这里,像个盯梢的,迟早被发现。”
顾念犹豫了半秒,跟着她上了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沈知微用的那款车载香薰,雪松和柑橘的味道,和七年前一样。
顾念坐在副驾驶上,忽然觉得这个味道让她鼻子有点发酸。
两个人坐在车里,隔着中控台,谁都没有说话。
茶室的玻璃门在视线正前方,林国良还在角落里坐着。
沉默了一会儿,沈知微伸手把空调调低了一档,随手打开了音乐。
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不大,刚好填满车里无声的空隙。
“你这些年,”顾念忽然开口,目光仍然看着茶室的方向,“过得怎么样?”
沈知微沉默了几秒。
“还行。”她说,“在深圳待了几年,换了两家机构,做了些案子。去年有人联系我,问我想不想回香港,我想了想,就回来了。”
“为什么想回来?”
“香港是我家。”她说,语气平淡,“在外面待再久,也不是自己的地方。”
顾念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但她知道这不是全部的答案。
“你家里人,”顾念换了个话题,“有没有催你结婚?”
沈知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种“你怎么也问这种问题”的无奈。
“催。”她说,“你没看到我每次吃饭那个阵仗?我妈恨不得把全香港的适龄男青年都拉到我面前过一遍。”
“有合适的吗?”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茶室的玻璃门,林国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有几个。”她说,“家里介绍的,条件都不错。做金融的、做医生的、做律师的,有一个律师,我妈特别喜欢,说他斯文有礼、家境好、会照顾人。”
顾念的心微微酸涩。
“然后呢?”
“然后?”沈知微耸了一下肩,“没有然后,吃了一顿饭,就没有下文了。”
“为什么?”
沈知微转过头看着她。
“顾督察,你觉得呢?”
顾念没有接话。
沈知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茶室。
“没什么感觉。”她说,“他们条件再好,我也没什么感觉,坐在对面吃饭的那个人,换谁都一样。”
车里又安静了。
“那你呢?”沈知微忽然问。
顾念转头看她。
“你这些年,有没有谈过?你喜欢女人的,难道真要嫁给我哥这种老男人?”
“没有。”
“没有?”沈知微挑了一下眉,“重案组督察,长得也不差,会没有人追?”
顾念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想了想。
“我也没时间。”她说,“案子一个接一个,没那个精力。”
“就只是没时间?”她问。
顾念转过头看着她。
“那你希望得到什么答案?”顾念把问题抛了回去。
沈知微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的表情。
茶室的玻璃门里,林国良终于放下了茶杯,看了一眼手表,但没有要走的迹象。
“林国良动了。”顾念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林国良站了起来,正在从口袋里掏钱包。
他放下几张钞票,没有等找零,径直走向门口。
两个人同时解开了安全带。
但顾念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门。
“沈知微。”她说。
沈知微看着她。
“你在车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