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蒋烬大惊失色,脑子里像被人丢了一颗闪光弹,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接过那个面包袋之后从始至终没动过那块表,甚至没有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仔细看一眼。
情急之下,实话从他嘴里丝滑地脱口而出:“不可能,我姐给我的就是这个啊。”
“怎么会扯到你姐?”蒋开元脸上的愠怒越来越明显,露出一个蒋烬从小就很熟悉的表情,那表情每次出现在他脸上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以前是蒋卿,后来是他,今天轮到他们两个一起,“你刚刚才说过这块表是你拿走的,现在又说是你姐给你的。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嘴里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蒋烬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打死都没想到拿回来的这块表会是假的。
他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它,甚至没有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
也就是说,蒋卿给他的时候就已经被掉包了。
那蒋卿到底知不知情?是她故意拿假表糊弄他,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现在都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而这个坑是他亲姐亲手给他挖的。蒋卿这把真的坑惨他了。
蒋开元气急了,他盯着茶几上那块假表,又看着跪在面前这个鼻青脸肿,刚进家门时还红着眼眶掉眼泪的儿子,想到最坏的预判:“你是不是还想骗我,所以故意买了块假表来糊弄我呢?”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发雷霆,也没有抄起武器满屋子追着蒋烬跑。
他眼中的失望神色大过于愤怒,拳头逐渐握紧,穿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蒋烬,跪下。”
蒋烬低下了头,没有辩解,也没有动。
他不是不想跪,是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在想到底该怎么跟蒋开元解释。
从头说起?说蒋卿欠了外债,说她偷表是为了抵押,说当铺老板坐地起价她凑不出钱,说她让自己帮忙顶罪因为怕崔正林知道?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蒋开元能信几句?连他自己现在都不确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又怎么让他爸去相信。
“我让你跪下!”蒋开元朝着他的膝盖弯踹了一脚。
蒋烬趔趄了一下,膝盖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蒋开元抄起旁边衣架上那根钢丝衣撑,猛地抽在他背上。
只一下,衣撑就变了形,钢丝弯折成一个扭曲的角度,挂在蒋开元手里晃了两晃。
蒋烬疼得龇牙咧嘴,后背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火辣辣地烧起来,他咬着牙没喊出声,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缩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挨过真正的打其实屈指可数,蒋开元虽然脾气暴,但大多数时候也就是追着骂几句、罚站几个小时,最严重的那次不过是扇了他一个巴掌。
从未受过这样严厉的责罚,钢丝抽在皮肉上,是那种穿透衣服直接咬进皮肤的闷痛,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周煦生背上也受伤了,那本该是他受的伤,现在报应来了。他被抽了。
这是连老天都觉得他欠周煦生的,必须用皮肉之苦来还。
蒋烬低着头沉默不语,眼睫轻轻颤抖。
程美丽在旁边看得只吸气,手攥着抹布指节发白,几次想上前又硬生生忍住。
她知道蒋开元的脾气,这时候越劝越糟,只能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假装在擦灶台上根本不存在的油渍。
蒋烬吸了吸鼻涕,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跪在客厅地砖上,手撑着膝盖,把他是怎么发现蒋卿偷表、他姐怎么交代他隐瞒、他又是怎么跟他姐把表要回来这事的经过,全都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他把所有的来龙去脉都倒了出来,没有任何保留,这一次,真的没有撒谎。
可是蒋开元根本不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蒋烬,手里那根变了形的衣撑还在微微发颤,声音却冷得像冬天里结了冰的石头:“你到现在还在往你姐身上推。蒋卿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她从小就比你懂事,比你省心,从来不撒谎。她偷我的表?还让你替她顶罪?”
蒋开元又狠狠地朝着蒋烬背上抽了几下,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蒋开元气得手都抖了,还是勉强握住已经变形的衣撑,继续抽。
蒋烬背上已经皮开肉绽,每抽一下,他就痛得紧闭双眼,瑟瑟发抖,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无处可退。
他感觉自己背上火辣辣的疼,血水和背上的T恤布料粘连到了一起,痛得他咬紧了牙关。
再这么打下去,他怕自己扛不住了。
看到他摇摇晃晃的身躯,蒋开元把衣撑往地上一扔,钢丝弹在瓷砖上发出一声脆响,“蒋烬,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比直接抽在蒋烬身上还让他疼。
蒋开元觉得他会偷东西,会撒谎成性,会在外面借钱赌钱,甚至还会推卸责任到别人身上。
他就是这么烂,在最亲近的人眼里都烂得如此彻底,他没救了。
蒋开元扔下衣撑转身上楼,程美丽站在厨房门口,抹布攥在手里,眼眶红红的,想过来扶他又不敢。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冰凉的瓷砖上,后背被钢丝衣撑抽过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疼,鼻梁也疼,但都比不上胸口那个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的疼。
连同刚刚周煦生对他的那番控诉一起在心底回响。
蒋烬扪心自问,我真的有这么差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