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那天你跟我说去酒店,结果是去了周煦生家里,被我碰个正着。”林家铭笑了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你还躲呢,要不是我认得周煦生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确实看错了,那不是我。”蒋烬说,“谁知道周煦生跟哪个男的在一起呢,再说了,他是gay,跟男在一起很正常。”
蒋烬今天打死都不会承认那天他看到的是自己,况且前女友就在前面坐着呢。
她跟那个黄毛正聊得热火朝天,万一耳朵竖起来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他辛辛苦苦维持到今天的人设就全毁了。
反正一没拍到,二没监控的,有什么能证明那就是他本人?
大晚上离那么远,看错了不也正常吗?
看他这副坚定的态度,反而让林家铭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视力。
他皱着眉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的场景,小区门口的光线确实不太好,他手里还拎着几瓶酒,蒋烬当时确实穿着的衣服是白色吗?
他不确定。
他只记得那个拽着周煦生跑的姿势绝对是蒋烬无疑
“我肯定没看错,那就是你啊,还穿着一样的衣服跟鞋子,错不了。”林家铭这人也轴得很,他非得求证一下到底是不是蒋烬,于是拿出手机说,“要不然我打电话问问周煦生本人?”
蒋烬慌了,“你问他干嘛?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蒋烬不知道的是,他们私底下打赌了。
赌的就是他和周煦生到底有没有一腿,而且下注已经下得很大了。
队伍分两拨,一拨人认为两个人肯定有一腿,另一拨人认为蒋烬至少对周煦生有意思,进度条大概在零点五腿,属于“嘴硬但身体很诚实”的阶段。
两派争执不下。
现在听说林家铭要直接打电话给周煦生本人求证,整个卡座的人都兴奋起来了。
“不打电话也行,我让我朋友问物业查一下小区监控,这总可以了吧。”说着林家铭就开始求证,那样子比福尔摩斯还要认真。
蒋烬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但完全浇不灭他此刻内心的焦灼。
十几分钟后,林家铭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几乎要翘到天花板上去,然后把屏幕翻转过来给全场的人一一过目。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像素糊得像用挖耳勺拍的,但该看清的全都看清了。
小区门口,昏黄的路灯底下,两个背影。
一个穿着衬衫,站姿挺拔,一看就是周煦生。另一个穿着T恤,背对着镜头正拽着风衣男的手腕往小区里面狂奔,T恤背后的印花跟蒋烬现在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蒋烬大概也没想到林家铭居然会较真到了这种程度,他百口莫辩。
周围人呼啦一下全凑过来了,连隔壁卡座那个之前对蒋烬频频示好的妹子都伸长了脖子,陆嘉文更是直接趴到了蒋烬肩膀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兄弟,这是真的吗?”
蒋烬像是被公开处刑一般,不亚于身上被扒得连内裤都不剩上街游行。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从脚底板一路烧到天灵盖,他的脸涨得通红,耳根红得透亮。
在这种被围观的压力下,他的防御机制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弹开了。
“你们的脑子被狗吃了?两个男的只要在一起就只能是搞同性恋吗?”
这话一出来,整个卡座安静了好几秒。他这句话算是彻底炸了锅,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连隔壁卡座的陌生人都放下酒杯往这边看。
但蒋烬已经收不住了。他站起来,用一种豁出去的、不管不顾的语气继续喊:“几年前我敢那么说,我蒋烬,不操男的,现在依然自信心满满,再说了他周煦生是个屁啊,我想起来搞同性恋都恶心,他还让我亲他……要不是看他有利用价值,我才不往他家里跑,我就是在玩他呢,别瞎猜了,你们赶紧醒醒吧。”
说完,痛快了不少。
像是把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去,胸口那团堵得慌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酒精把他的理智泡得发胀,他竟然觉得自己这番话掷地有声,今天总算是把面子挣回来了。
还没喘匀气儿呢,他扭头就看到卡座对面不远处站了个人。
周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脸上的表情是近乎空白的平静。
蒋烬呼吸一滞,嘴还微张着,刚才那股豪气干云的痛快劲儿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周煦生一步一步走过来,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陆嘉文往后缩了缩,林家铭把手机默默收了起来,连旁边那个黄毛都下意识地拉着Lucy往后退了半步。
周煦生走到蒋烬面前。
蒋烬张了张嘴,想说“你听我解释”。
但话还没说出口,周煦生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下一秒,拳头砸了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他的鼻梁上。
只听到一声骨头和指节碰撞的闷响,蒋烬整个人往后栽去,后脑勺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嘴唇淌到下巴,滴在T恤上。
他抬手擦了一下鼻血,低垂着眼睛,没说话。
好几个人同时惊呼出声,连隔壁几桌的人都站起来往这边看。
周煦生又挥起拳头,手背上还沾着蒋烬的血。他还要揍,想把这个刚才用最恶毒的话把自己踩在脚底下的人,从沙发上拎起来再打一拳,连同五年前那份怨气一并发泄出来。
但他挥到半空的手臂被陆嘉文和林家铭一左一右死死抱住,陆嘉文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冲他耳边喊:“周律!周律你冷静!再打要出事了!”
林家铭也在旁边拦着,用后背挡在蒋烬和周煦生之间,双手推着周煦生的肩膀往后顶,连声说“别打了别打了”。
周煦生被两个人架着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拳头还攥得死紧。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又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的蒋烬。
他刚才一拳挥出去的时候大脑是一片空白的,五年来所有被他压在最底层的东西,全部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防线。
他是律师,比任何人都清楚故意伤害的后果,但他还是挥了这一拳。
因为蒋烬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捅进了他最在乎,最不设防的地方。
别人怎么骂他他都忍得住,唯独蒋烬不行。
因为蒋烬是他唯一一个把所有坚硬外壳都拆掉之后露出软肋去相信过的人,他以为五年过去了,蒋烬会有所收敛,会懂得珍惜,而这个人却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屁。
死性不改,毫无长进。
他这段时间的付出,全部都喂了狗。
周煦生甩开陆嘉文的手,盯着蒋烬的眼睛说,“蒋烬,你他妈才是最恶心的。”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穿过围观的人群消失在旋转门外。
至始至终,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蒋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