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烬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语气,“没事,对面律师是谁不重要,法官我们认识。他不可能判我输。”
别的地方他不敢打包票,但只要是在江市,就没有蒋家摆不平的关系。
张伟还是那副“你确定?”的表情,“你知道周煦生是怎么出名的吗?”
蒋烬每天除了胡吃海喝,什么也不关心,更没听说过律师界的破事儿,律师不就是打官司吗,打赢了几个案子那能有什么稀奇的。
张伟说:“之前周煦生打了一个案子,就因为旁边的法官多说了一句话,他就把人给送进去了。”
说多了恐怕蒋烬也听不懂。
张伟翻了翻手上的诉状,“他巴不得你认识法官。因为你认识的人越多,他越高兴。”
“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你们所有人,一个一个地,送进去。”张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本来蒋烬觉得没什么,但他这个“你们”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开始让他有些害怕了。
蒋烬开始有些不舒服了。
闹呢?
不是说这律师年薪百万吗,怎么他妈还没开庭就萎了?
他这人最烦的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自己不行就直说,还扯那么多有的没的。
蒋烬瞥了张伟一眼,似乎有些看不上他。
“我不怕他。”蒋烬说,“我就不信一个破律师能捅破天去。”
法官还没来,蒋烬去了趟厕所。
回来的时候刚好碰上出去拿打印材料的周煦生,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蒋烬的目光随意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就挪开了。
法庭走廊的光线很亮,白炽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
这种地方不适合谈旧情,也不适合谈恩怨,只适合谈赔偿、谈责任、谈法律条款。
周煦生终于转过头。
他看见了蒋烬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
这张脸他梦到过无数次,在那些不愿意承认的深夜,在被酒精烧灼后的混沌里。他再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还是会恨,就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喘不上气。
但是蒋烬,居然一点都不记得周煦生这个人了。
这个混蛋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彻彻底底把两个人之间的所有事都给忘了。
三年的舔狗生涯,凌晨两点的馄饨,暴雨天的伞。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那双鞋,那句五个字的短信。
还有他随口说出的那句:“我不操男的。”
蒋烬都不记得了。
对他而言,那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的插曲。
喜欢他的人太多了,别人的心意他随手就拒绝了。没有留下任何感觉。
他在心里把这些画面翻了无数遍,翻到边角都起了毛。
而蒋烬,连一秒钟都没有为他停留过。
他转身要走。
“周律师。”
蒋烬又叫住他。
周煦生停下脚步。
“我们……以前见过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白炽灯嗡嗡地响,走廊尽头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周煦生站在窗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地板上。
他回过头,看着蒋烬。
“没有。”周煦生咬着牙说,“我们不认识。”
他转过身,走了。
蒋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对。
大概是最近没睡好,想多了。
他转身回了法庭。
蒋烬推开法庭的门走进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刚才走廊里的事。
那个周煦生。
样子看着还挺斯文的,黑西装,白衬衫,银色的袖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说话也不急不慢的,没什么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有点……温和?
至少比张伟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顺眼多了。
他看着也不像坏人啊。
蒋烬坐回被告席上,瞥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原告代理人席。
刚才张伟在办公室里把周煦生形容得跟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似的。
就是个普通律师嘛,看着还挺有礼貌。
神经。
蒋烬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起来,心里默默给张伟记了一笔。
果然叫张伟的律师都是水货,这名字他就觉得不行。
还没开庭就被对方的名头吓破了胆,这种人能打好官司才怪。
回头赢了还好说,输了的话,他非得让爸把这人从合作名单里划掉不可。
他转着手机,余光瞥了一眼门口。
周煦生从走廊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样子很安静,没有刻意制造什么气场,也没有张伟形容的那种“疯子”气质。他就是走进来,把手里的材料放到桌上,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法槌落下。